就着微弱的烛光,沈弘毅小心翼翼,埋头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由于条件有限,沈弘毅只能取微量的雄黄和硝石,按不能不同比例进行实验。
最开始,他用湿毛巾捂着鼻子,试着用明火点燃,混合物发生了剧烈的燃烧反应,证明了雄黄和硝石可以用来制造炸药。
又经过一番折腾,根据各种比例混合,燃烧后残留物的多寡,沈弘毅又确定了这批硝石和雄黄,在5:2混合下,燃烧最充分。
他又按这个最佳比例,取了微量的雄黄和硝石,放在小纸片上,再将其包裹,折为小纸包。
可惜这小纸包,无论他怎么摔,怎么撞击,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他将小纸包用木棍顶在地上,使劲的研磨,小半会,才听到了噗的一声。
沈弘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放下了手中的小木棒子,坐了下来,看着有些凌乱的书桌,他猜测问题可能出在两方面。
这桌子上的雄黄和硝石,虽然经过了制药工序,但只是简单的过滤掉了眼睛能看到泥土和砂石,但还含有其他的混合物,影响了爆炸效果。
另一个就是,如果想要效果好,还必须加入类似摔炮中砂石一样的媒介,放大撞击和摩擦。
结合那化学研究生哥们的话,以现在的条件,在没有高效的提纯手段下,这配方造出来的火帽,效果可能有点悬。
但只要有摔炮一样的效果,这配方他完全可以用来做拉火管。至于发火率,可以学毛子的,将拉火管造粗一点,起火药下多一点。
这用来代替大炮的引线,估计不会有多大的问题。可这只是一小步的提升,根本不能当杀手锏。
他开始思考,这东西除了用在火炮上,还可以用来干嘛呢?不由的,他脑袋中浮现了抗日剧中,木柄手雷满天飞的场景。
如果明军,大量配上大号的拉火管黑火药木柄手雷,在有城防做依托的条件下,那岂不是,可以对进攻的金军,进行火力覆盖......
微弱的烛光不时的摇摆,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那蜡烛又短去了一大节。
肚子传来了些许饥饿感,沈弘毅站了起来,心情大好。他将蜡烛装入了灯笼,提在手里,走出了书房,朝着后厨而去。
见沈弘毅出来,院门处,跟值夜士兵吹嘘的图钱,连忙问道:“先生,你这是去哪?”
“有点饿了,我记得灶房里,还有点烙饼,准备压一下肚子。”
说完,沈弘毅就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图钱连忙跟了上来。不多时,沈弘毅两人就来到了后厨所在的院子,图钱选择了站在灶房门口等候。
沈弘毅先从水缸弄了点冷水,洗了一下手和脸。现在他全身上下,或多或少粘上了砒霜,洗一下,他才放心,等回到房间,还得换一身衣裳。
可当他去拿烙饼的时候,才发现,放食物的木柜是开着的,他明明记得还剩下的五六块烙饼,如今只剩下了两块,上面的那一块还被啃了一半,在闪烁的烛光映下,依稀可以看到残留的口水。
这是进贼了吗?可转念一想,沈弘毅推翻了这个猜测,有经验的毛贼,哪会去偷有兵丁护卫的大院?
他不动声色拿起了那两块烙饼,走了出去,图钱跟在了身后。
当抵达后厨院门的时候,沈弘毅还是没能忍住好奇,想弄清楚是什么人藏在他家宅子里。
于是他转身,对图钱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会,我好像落了点东西在灶房。”
图钱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好的,先生。”
不多时,沈弘毅又进了灶房,警惕的朝里面走了一小段,小声问道:“什么人,出来吧!狗腿子已经被我支开了。”
过了半响,依旧没有人回应。沈弘毅在几个灯笼照不到的阴影区,来回扫视,想到图钱还在院门处等着,他可没时间耗下去。
于是,他提高了声音,说道:“出来吧!不然,我叫人搜一遍了。”
“别!沈家少爷,是我!”
伴随着话语声,从灶台后的柴垛处,走出了一人,等到他走出了阴影区,沈弘毅借着烛光开始仔细打量。
对方依旧留着明人的发型,身高有两米多,方形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身材壮硕。身上的粗布衣服有点偏小,尤其是袖子,紧紧的勒在他的手臂上。
到了沈弘毅近前,他做了个楫,手臂挥动时,露出胳膊上腱子肉的线条。沈弘毅咂了咂嘴,感觉自己之前,还是大意了。
还好这货是临街铁匠铺家的小子,跟原主沈清溪算是点头之交。沈弘毅很意外,这货怎会出现在沈家,于是问道:“项铁锤,怎么是你?铁匠不是都被金国收编进匠营了吗?”
项铁锤沉默了半会,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解释道:“前几天,面对鞑子的征发,我父亲誓死不屈,不愿入营为金国打造兵器。
最终与鞑子发生了冲突,动了刀兵,他拖住了几人,让我逃了出来。”
他的话语伤感,眼神有些闪躲,沈弘毅感觉他有所保留,可能根本不是冲突和逃出来那么简单。
咋看,他都是暴力男,父亲与人拼命,他不去帮忙,那就是白瞎了这幅身材。不由的,沈弘毅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这么不合身,也许是从哪偷来的吧!不穿原来那身,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弘毅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探究,而是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过几天,等城门处检查不再严格,混出城去。”项铁锤没有隐瞒他的想法。
沈弘毅听完,嗤笑道:“呵呵!现在城外比城内更危险,大明和金国还在打仗,辽东到处兵荒马乱。想要逃回大明,最好再等个一两个月。”
听了沈弘毅的评判,项铁锤不由的心中有了疑问,这位剃了发的少爷,咋会仔细考虑这些,于是他好奇的问道:“沈家少爷,你也准备逃回大明吗?”
“叫公子或者先生,这少爷听着很膈应人。”不是沈弘毅想岔开话题,实在是他真不喜欢少爷这称呼,咋听都像富贵那败家的玩意。
见他厌弃的神情,项铁锤会错了意,他看向沈弘毅的目光多一份恶意,并直接了当的质问道:“沈公子,你准备当狗腿子了?”
沈弘毅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变化,但并不想解释什么,不置可否的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回到了大明又能如何?”
“可是,也不能......”
沈弘毅直接打断了他话,意味深长的问道:“你确定我是在当二狗子?如果我这狗腿子称职一点,你现在已经被五花大绑了。”
项铁锤琢磨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人是复杂的,不在于他现在怎么做,只在于他的行为,最终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沈弘毅叹道。
这话直接把项铁锤整不会了,他苦着脸说道:“这好绕,我真......”
沈弘毅尴尬的笑了笑,跟肌肉男聊这些,确实有点难为对方了,于是岔开了话题,问道:“这一个多月,你准备怎么熬过去?”
项铁锤摸了摸脑袋,对他来说,城里和城外都不安全,一时间也没什么稳妥的办法,于是说道:“我不知道,我父亲只交代,不能给鞑子当铁匠、狗腿子。”
沈弘毅点了点头,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块头,心中不由的有了计较,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块小碎银,递给他,并说道:
“你这身行头是不行的,拿着这些银子,趁着鞑子给的期限还没过,先去理个发。再去当铺买件合身的旧衣裳,找个澡堂,洗干净换上。
按我说的做,只要不碰到那天强征你们的鞑子,并被对方认出来,就算白天在大街上溜达,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项铁锤没怎么犹豫,就接过了沈弘毅递过去的银子,眼神中满是感激,作楫道:“谢了!沈公子。”
沈弘毅笑着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又留下了一句话:“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去处,可以来投奔我。你想要逃回大明,如果听我的,不会是什么难题。
不过要换个名字,就叫项弘坚吧!铁锤一听就是铁匠,狗腿子会起疑心。
记住,在大白天,从正门进,跟守门的狗腿子说,你是沈家的伙计,想继续找沈先生讨份生计。”
踏着不快不慢的步伐,沈弘毅没有半点停顿,留下一脸犹豫的项铁锤。
现在,对于如何抗金,他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想要利用他前世的知识,有所作为,那也要混个不小的官职,能上的了牌桌才行。
在这大明,想要混文官,最少也得一个举人功名,可惜他只是个生员。
沈弘毅只能选择武将的路,可要按正常升迁,一步步向上爬,那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最快的方法,就是在辽东明人反抗金国,烽烟四起之时。他趁机搞事,聚民为兵,干一两件能上达朝堂的大事,有生员功名的加持,那么守备或者游击,就是他武将的起点。
想要做成这些,光靠忽悠图钱这些狗腿子,是不行的,他迫切的需要能放心使用的手下。这项铁锤就不错,算是一位忠义之士,可也要对方心甘情愿才行......
“先生,你还没找到吗?”屋外传来了图钱的催促。
“找到了,这就来了。”沈弘毅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话他已经撂下,看对方的选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