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和坊。
赵淇终于在林教头的陪同下,步行来到了陈九万的家中,一个普通的一进院。
待赵淇轻叩院门,开门的是一位老仆。
“老人家你好,我是陈郎中的好友,前来看望陈郎中,烦请通报。”
老仆甚为惊讶,自家阿郎怎么会有如此年轻的好友,还如此客气?看到林教头才回过神来入内通报。
片刻,五位成人便从主屋内行出,陈九万由妻子和老仆搀扶,还带着陈九万的两个大孩子。
没错,在来的路上赵淇就从林教头嘴里了解了陈九万的家庭状况,陈九万的两个孩子都和赵淇一般大小。
“三郎......你来啦......”陈九万的声音稍显虚弱,但精神尚可。
赵淇连忙上前替过老仆的位置,“学长!要爱惜身体!进屋说话可好?”
等众人......二人在略显逼仄的主屋内坐定,陈九万妻子和老仆该是去准备茶水。而赵淇从林教头手中拿过提前购买的果品,摆放上桌,含义不言自明。
“三郎,怎么这么客气?”
“些许心意,只是希望学长养好身体。”这只是赵淇的多年习惯而已,遗憾的是没买到果篮。
“还叫什么学长?你我一见如故,且三郎对我有活命之恩,可兄弟相称!”
“兄长!”
“贤弟!”
赵陈二人浑然没把侍立在旁的陈九万儿女当回事,尤其是陈九万的儿子满脸便秘。
“昨日我随家慈出城上香,未能看望兄长,是我的罪过。”
“贤弟哪里话?我昨夜方才苏醒,今日相见正是好时候。”
其实赵淇并不擅长交际,而有些话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于是赵淇拿出一张百贯会子:“兄长,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收下。”
陈九万则是愣了愣,只因赵淇出手实在太豪阔了。但他没看见的是,赵淇身侧的林教头面部略有抽搐,这一百贯是赵淇从菩萨那化缘而来的五百贯其中五分之一。
哦,对了,菩萨给的是整五百贯,赵淇在路上拆兑开的,临安的货币经济着实发达。
但,一百贯对陈九万来说还是太多了。
陈九万官居六部郎中,月俸只有三十五贯,所以家中只能雇佣一对老仆夫妇。再说他家这套一进小院,临安市价一千二百贯,是陈九万高攀不起的价格,所以房子是租的,就这还没个栓马的地方,使得善解人意的赵三郎只能弃马步行。
而赵淇一出手就是相当于陈九万三个月的收入,大宋的基尼系数想来是极高的。
“贤弟,我不能收。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可让些许铜臭污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说着陈九万用虚弱的手将会子推回赵淇怀中,赵淇愕然,我又不是在拿金钱考验你这个干部!
此时,陈九万妻子进屋为坐着的陈赵二人奉上茶水。
“谢过嫂夫人!”
见赵淇这么客气,陈九万这才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情,那晚的赵衙内对侍女也是那般有礼。理学世家、公侯数代的赵家家教真不错!
“聪哥、慧娘,过来见过你们的叔父!”
名字大概叫做陈聪、陈慧的两个大孩子,一个十六一个十三,脸上带着满脸的不情愿,对着赵淇行礼口称“见过叔父”,展现出优良的家风。
“两位贤侄芝兰玉树,可曾进学?”
陈九万妻子听的好笑,这个还不如自己儿子大的少年郎说话竟然老成如斯。
“犬子正在钱塘县学就读,日后还需要贤弟多加教导。”
终还是陈九万回答了赵淇的问题,却没提及女儿。
赵淇心中一叹,哪怕他很尊敬陈九万,但是时代的局限性就是根植在每个人的身上,譬如重男轻女、譬如等级分明。
想要凝聚起自己的力量,就必须要和这个世道相抗争,任重而道远呐!
“哪里哪里!我学艺不精......”
“贤弟莫要谦虚!你的才华如今在临安人尽皆知,说到这个......”
陈九万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赵淇,“这是我为柳娘子写的减罪情状。”
“兄长......”赵淇没想到陈九万不仅知晓他的来意,还预先准备好了文书,一时感动莫名。
“我住在这南瓦左近,你和柳娘子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兄长,我......”赵淇为自己没有单刀直入感到后悔,竟然还需要受害人主动提起不情之请。
“三郎,我也不仅是为了你。你知我经历,从北到南,我耳闻目睹不知多少汉家儿女的心酸悲苦......柳娘子也无心害我。”
陈九万越说越低沉:“唉,本是同根生......”
赵淇见状连忙劝慰道:“兄长高义,我代柳娘子先谢过兄长。”
陈九万妻子眼瞅着自己的夫郎脸色疲倦,遂规劝道:“来日方长,官人尚未痊愈,还需多加休息。”
赵淇闻言站起身,“兄长好生休养,来日再来拜访”,实际上他也觉得自己没脸再待下去了。
“也好,聪哥你替我送送三郎。”
于是在陈聪的陪同下,赵淇跨出小院,经小巷往御街而去。
“贤侄,近来读的什么书?”
赵淇除自家小妹一人外,在其他人面前的辈分向来不高,如今得了一位贤侄,当然要给些人生建议。
“额......无非是些四书五经,”陈聪面对赵淇的提问不能不答,因此人还是父亲的救命恩人。
“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多学点经世致用的学问,过两日我带些练习题......啊不......书籍与你。”
“谢过......叔父。”
“好孩子!”赵淇乐不可支,立马忘却了在屋内的尴尬,拿出百贯会子,“这是叔父给你的一点礼物,别让你爹知道,可以交予你娘亲。”
做完好人好事的赵淇翩然远去,转上御街,思考着怎么利用陈九万的求情文书为柳芸减罪。
此时正是申时初,大概就是下午三点左右。
赵淇看着天色,想着今天好像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义和坊离临安府衙足有半个多时辰的脚程,等走到府衙差不多就该放衙了。
赵淇只能沿着御街朝家走去,他还记得他给孙学究下达过任务,正好回家检查一下进度。
未行多远,赵淇便瞧见赵江站在三元楼门口,神情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出了什么事?”
“三郎!”赵江见到赵淇,很是激动,“大郎回来了!”
“哦。”赵淇不解,就这,值得赵江这么焦急和激动吗?
赵江口中的大郎该是赵淇伯父赵范的儿子赵淮,但他从没见过那个据说在淮西为官的大哥,所以谈不上什么感情。
“还有,百度书坊今早被查封了。”
“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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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职官志》:诸司员外郎,职钱三十五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