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事了!三郎!”
赵淇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孙学究焦急的表情,因为他也挺心慌的,和厉府尹一同进入大厅的,还有一位身着锦衣的老者,恰是今晚早些时候在清泠桥被赵淇无视的那位。
只是还不知道这位老者的身份。
厉文翁在和谢国舅稍作寒暄之后,立即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提领江淮茶盐的马公,马公入行在叙职,方才路上偶遇。
本府知马公向来有‘神断’美誉,便邀请马公一道侦查此案。”
谢堂闻言便上前汇报情况,因他是半个谢府主人也是全场最了解情况的其中一人。
孙学究趁此机会靠近赵淇,声音发颤:“马光祖与使君素有嫌隙。”
哦,原来老者真名为马光祖,赵淇听到马光祖和他爹不对付,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他不相信,众目睽睽之下,文马二人再怎么样也不能颠倒黑白,把他赵淇污蔑为凶手,反而还要顾及官声,不然会担上挟私报复的恶名。
且不说孙学究又在后悔今天不该出门,马光祖在进入谢府大厅的瞬间就锁定了赵淇,毕竟那副怪异景象中镇定自若的赵淇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他一边听着谢堂介绍陈九万砒霜中毒倒地不起之后的情况,一边双眼紧盯着赵淇,那双眼睛略带一丝得意,仿佛在说“没想到吧这么快就让老夫逮到了”。
赵淇却不畏惧,在发觉马光祖紧盯着他之后,他没有避开,而是毫不示弱地与马光祖对视。
“马公以为如何?”
厉文翁在听完谢堂介绍之后,主动询问马光祖。
外人都说他厉文翁理政有术,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只是他从不接受权贵请托、为官公正而已。
而且临安府尹任期很短,他也才在去年十一月上任,推官捕快还不如相识多年的马光祖值得信任。
马光祖沉着冷静地回答:“此案线索看似已断,但是只要找出毒物来源和查清歹人为何要加害陈郎中,就能还原真相。”
厉文翁听后有所领悟,却又有些似懂非懂,他只觉得马光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可是这样没头没尾的案子实在不是他的长项,还得仰仗马光祖来查办。
马光祖也不管厉文翁如何想,径直走到赵淇身前,微笑说道:“少年郎,不想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见过马公。”
不管心里怎么想,赵淇起身恭敬行礼,语气真挚,仿佛他从没无视过马光祖,也不了解上一辈人的恩怨纷争。
“在清泠桥为何无视老夫?”
赵淇无语,心想您老怎么跟个怨妇似的,现在人命关天的大案在前,能不能别计较那点小事。
“小子着急来谢府赴宴,无瑕他顾,还请马公见谅。”
马光祖走近一步,用只有几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虚伪。”
赵淇立即回应:“此事与本案无关。”
“小小年纪,牙尖嘴利。”
“马公对我的兴趣好像大过探案的兴趣。”
“可有线索?”
“马公便是如此破案的么?”
“......”
~~~
在厉文翁到来之前,谢修眼见赵淇还敢继续吃谢府的饭菜,内心不由升起一股期待:最好饭菜里也有砒霜,毒不死你个脏东西。
只是结果没如他所愿,但当他看到马光祖到来而且好像和赵淇有过节的时候,又是狂喜不止。
他是知道马光祖和赵葵的仇怨的,现在赵淇也惹到了马光祖,以马光祖的性情,今晚赵淇必然要栽个跟头了,那么他谢修一定要掺一脚。
“我觉得马公说得对!”
“只需查清砒霜来源和歹人动机,此案便可迎刃而解。”
“而今晚有一人,举动极为异常,刻意接近陈郎中,这是在座众人有目共睹的。赵淇,你怎么解释?”
谢修一开口就把脏水泼向赵淇,然而厉文翁却将目光看向谢堂,他知道此时敢开口说话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需要谢堂为他说明。
当厉文翁从谢堂口中得知谢修乃谢方叔之子之后,不禁头疼。
复杂的案情加上衙内们的恩怨,此事不好处理啊,他作为临安府尹不能与当政相公过于亲近,却也不愿得罪宰相,只好先沉吟不语。
赵淇却不能不回应,他中断了与马光祖的私下斗嘴,边缓步走到大厅中央边说道:“诸位明鉴,今晚我与陈郎中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陈郎中毒发之后是小子我第一时间施救,请国舅去临安府报案和请罗御医到此的也是我。”
说完,赵淇看向谢国舅,谢国舅本不想再掺和,却不得不颔首:“不错,报案和请御医正是赵衙内的主意。”
还在大厅内为陈九万诊治的罗知悌倒是毫不犹豫地称赞:“若非赵衙内以鸡子催吐,陈郎中恐怕性命难保。”
厉文翁此时有些懊恼,进来还没问中毒之人的死活,失误了,忙不迭问道:“罗御医,陈郎中情况如何?”
“回府尹,陈郎中中毒不深,又幸得赵衙内急救,再佐以老夫的麻黄五圣汤,当可无事。只是暂时难以苏醒。”
众人听到罗知悌的回答,皆放下心来。他们认为赵淇已无嫌疑,天下没有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的道理,只有谢修不甚满意。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赵淇证明自己的清白。”谢修不依不饶,“只要让临安府的衙役搜搜赵淇身上有无砒霜就行。”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剧毒之物一般会用特定的容器或者包装存放,不可能像放个铜板一样随意。
众人都觉得这是个绝佳的主意,尤其是谢国舅,已经点头如捣蒜。
然而厉文翁又陷入两难,谢修的提议对一般人来说是个证明清白的好方法,但是对于有身份的人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羞辱。或许可以设法折中一下,让谢堂去搜身,这样可以两全其美。
赵淇则是看向马光祖,他已经意识到厉文翁或许是个清官能吏,但是缺乏决断力。
那么在场的只有马光祖还能帮他赵淇一把,可马光祖在他的注视下,岿然不动,好像是在报复赵淇之前对他的无视。
赵淇被气笑了,既然你们要看戏,那就让你们看点演技精湛的。
“无需如此麻烦,我已知凶手身份。”
-----------------
宋赵葵《行营杂录》:马裕斋知处州,禁民捕蛙。有一村民犯禁,乃将冬瓜切作盖,刳空其腹,实蛙于中。黎明持入城,为门卒所捕,械至于庭。公心怪之,问曰:“汝何时捕此蛙?”答曰:“夜半。”有知者否曰:“惟妻知。”公追其妻,诘之,乃妻与人通,俾妻教夫如此,又先往语门卒以收捕,意欲陷夫于罪,而据其妻也。公穷究其罪,遂置妻并奸夫于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