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今方知当官的快乐
明末的海盗们,有个习俗,那就是拜把子。
联盟也好,从属也罢,都得斩鸡头烧黄纸饮血酒,结为异姓兄弟。
当然,兄弟间你杀我,我杀你,也很正常。
但规矩就是规矩,李明轩要和这些海盗打成一片,那就必须跟他们结拜,要不然,桥归桥,路归路,双方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
李魁奇听见后,笑道:“轩哥儿开口,那就这么定了!”
他吩咐手下,斩了一只公鸡,五人立了香案,饮下血酒,说过盟约,这兄弟之誓,就算是成了。
从大到小,李魁奇居长,陈衷纪、何斌、钟斌分居二、三、四位,李明轩年纪最小,排在末尾。
结拜之后,五人之间的感情,又深了一分。
李明轩拿出一张万两白银的钱铺凭据,用力拍在香案之上,大声道:“诸位哥哥,小弟得京中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店魏忠贤魏公公赏识,独占香山澳、暹罗、望加锡三地间的商路经营大权!”
“咱们有银子,有人,有东厂番子、锦衣卫校尉的官身,有泉州税监的令旗,只要敢卖命,一年跑个两趟,那就是银山银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魁奇:“大哥,你平日里销赃,可是找的许心素那厮?”
李魁奇点了点头。
海盗抢劫后,得到的货物,需要有特殊的渠道变成银子,火器、军械,也需要有人帮他们张罗。
同安李家没落之后,这几个月,许心素异军突起,和倭国最大的海盗李旦成了结拜兄弟,垄断了所有海盗的大陆销赃、购物业务!
这许心素,也是同安人,以前在李怀宗手下当掌柜,算起来也是李家的人,因此和李魁奇相熟。
“许心素趁火打劫,拉了一批我李家的掌柜、火长,另立山头,这笔账,我迟早得跟他算一算。”
李明轩笑道,“不过我现在要说的,却不是这事,大哥,你可知许心素拜的是哪座神,烧的是哪柱香?”
所谓的神、香,就是朝廷里的后台。
“不知。”
李魁奇跟许心素还没熟到什么话都说的份上,两人以前只是一起在李家打工的同僚罢了。
“泉州的赵知府!”
李明轩沉声道,“不过这赵知府,即将被调往他省,许心素和杨天生的靠山,就要倒了,到时候,我就能重新夺回船队!”
他看向刚刚结拜的四位兄长:“诸位哥哥,与其在海上当那无根的海盗,不如加入小弟的船队,当那有根的海商,上可结交魏公公这种权势滔天的高官,下可赚取无数的银两,不知哥哥们意下如何?”
李魁奇看了一下香案上的万两白银凭据,又看了看李明轩带来的东厂番子、锦衣校尉,最后再认真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钟斌?”
李魁奇望向刺青青年。
“我听你的,大哥!”
“你们俩呢?”
李魁奇又看向陈衷纪和何斌。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大哥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李明轩看出了李魁奇的犹豫不决,直接了当地说道:“大哥,小弟被魏公公提拔为东厂役长,若是几位哥哥加入船队,不出月余,我就能帮你们获得番子的官身,到时候有银子、有官身、有船有炮,在这海上,想杀谁就杀谁,想抢谁就抢谁,不比做海盗快活?”
跟海盗,不仅要谈感情,更重要的,是谈利益!
结拜只是第一步,这第二步,就是用官身,让大伙儿都成为“有执照”的海盗!
李魁奇咬了咬牙,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轩哥儿,真能当东厂番子?”
真他娘的土鳖!
李明轩有些无语,他还以为李魁奇犹豫的是失去自由呢,没想到是在贪图官身!
他一个穿越者,一来就跟魏忠贤、张坚这种宫中大佬扯上关系,自然不会明白,在大明帝国的底层百姓眼中,东厂和锦衣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李明轩要是拿个卫所军职,或者是衙门职差过来,李魁奇只会一笑而过。
但东厂的尖帽,锦衣卫的飞鱼服、绣春刀,那可是天子近卫的象征!
更是无上皇权、绝对权力的象征!
对于李魁奇这种一辈子都在社会底层挣扎、在海面上刀口舔血的人来说,具有不可抵挡的吸引力!
类似于四百年后,人们对编制的渴望一样!
“大哥,别说东厂番子了,若是安心为魏公公卖命,咱们兄弟,迟早能混个锦衣卫的指挥使!”
还是那句话,吹牛,一定要吹到听众的心巴上!
熟悉历史的李教授,吹牛自然也不是门外汉,一下子就击中了李魁奇的软肋。
他一个渔民的儿子,也能有当锦衣卫指挥使的机会?!
“轩哥儿!”
李魁奇沉声道,“我和手下的这群兄弟,就把命卖给你那位魏公公了!”
同安李氏的同宗兄弟、十一年的培育之恩、结义之情、万两白银、东厂番子、锦衣卫指挥使……
李教授这套组合拳,打得李魁奇没了还手之力!
直接缴械投降!
……
李魁奇手下有三十二艘大小船只,但大多数都是渔船,小部分是抢来的货船,不堪大用。
李明轩带着这伙乌合之众般的海盗,从小岞启程,过崇武所、祥芝镇、永宁卫、福全所,穿过金门海峡和官澳,回到了同安的澳头。
驻扎在金门所的泉州巡海道船队,本来想伏击这支海盗,捞点军功,结果一看旗舰上树着“泉州税监”的令旗,船头还站着东厂番子和锦衣校尉,吓得扬帆便跑!
巡海道在海盗圈,那是顶流明星。
但在大明官场,尤其是在东厂和锦衣卫的面前,就跟只小鸡仔没啥区别!
看到狼狈逃窜的巡海道官兵,李魁奇不由得感叹道:“我如今方知当官的快乐!”
李明轩笑道:“大哥,马上就到家了,你可得约束好手下的兄弟们,杀人者,斩,偷盗及奸Y妇孺者,同样斩立决!咱们即将成为朝廷命官,就不能再像个强盗一样,尤其是在老家附近,得注意名声。”
海盗上了岸,不加约束的话,就跟蝗虫差不多,这儿是同安县,是李明轩的老家,可不是安南、暹罗之类的海外之地,乱来不得。
李魁奇点头道:“轩哥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的刀随时候着呢!”
海盗们的船只,在澳头镇刘五店兵寨旁靠了岸。
刘五店兵寨的澳长高大潘,带着百多名乡兵迎了上来。
这刘五店地处同安海角,不仅是传统渔村、滨海墟集、千年官渡,亦是海防要地。
兵寨官兵、渔兵、乡兵,一应俱全,是同安南部最大的天然军事要塞!
这儿的兵,是出了名的厉害。
几年后,郑芝龙手下的大将宋辅国,就死在这儿。
再之后,另一个时空的李魁奇,也是在这儿首次兵败,最后在附近的金门料罗湾再战时,因钟斌背叛,被郑芝龙所杀。
“尔等是何人?来此作甚?”
高大潘带着乡兵,包围了刚刚上岸的李明轩等人,明晃晃的刀箭,外加四周的火铳,大有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架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明轩收回手,盯着捂住脸的高大潘,厉声道:“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同安李家的李明轩!叫兵寨总旗林强下来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