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们俩的秘密
这充满杀意的一刀,让顾千叶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顾千叶眼神一闪,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子向左一拧,右手中不起眼的手枪枪托直直砸向高个儿的面门。
高个儿军汉完全没想到对方的注意力都在矮个儿胖子身上,竟还能反击的如此迅捷,高挑的鼻梁顿时被砸地鲜血喷涌,整个人仰头向后连退几步。
顾千叶一击得手,击退了高个儿,但矮个儿胖子的动作已来不及防范。
幸好李木青早有准备,虽说双手被缚,行动受限,但打斗经验仍在。
她并未反抗,任由矮个儿胖子擒住她的手臂,作势便要拉回自己身侧。
胖子刚把李木青拉出半分,月光和火光的阴影中,李木青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还真是你!臭娘们。。。”
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李木青竟猛地一蹬腿,左肩顺势朝前一撞,刹那间便扑入了胖子怀中。
李木青连同矮个儿胖子一同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顾千叶听到了这一声怪异的呼喊,但危险关头,他没有时间去问个分明。
在明显有歹意的二人和李木青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趁着二人纠缠的空当,顾千叶疾步向前,从矮个儿铺警腰间抽出马刀,“噗呲”一声直接捅进了他的下肋侧面,随后立刻拔出。
说时迟那时快,直到此刻,高个儿铺警才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看见三人在地上扭成一团,地上鲜血汩汩,他顶着满脸血迹,怒目圆睁,拔出马刀对着刚要起身的顾千叶,狠狠劈下。
顾千叶前世虽说是个刑警,可不管是训练还是实战,都没有用长刀的经验,此刻虽然左手有刀,但却用不顺手。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抬刀抵挡。
顾千叶躬身提刀,还是非惯用手,力度上便落了下乘。
两刃相交,火花四溅,高个儿铺警的斩马刀硬是扛着顾千叶上扬的长刀,直直抵在了他的右边肩头。
顾千叶虽是勉力抵挡,刀刃仍是嵌入了肩头半分。
顾千叶瞬间吃痛,闷哼一声。
高个儿男子见一击得手,狞笑一声,血流不止的脸上狰狞可怖。
他嘶吼一声,双臂再一使劲儿,便提起长刀,欲再次劈下。
“嘭。”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当场,刚刚提起的长刀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上扬。
顾千叶用力咬住舌尖,死命将嵌在右肩的长刀猛然拔出,随即抬手横扫。
“噗。”
高个儿男子刚刚捂住腹部的手又快速的捂住脖子。
表情由狞笑转为惊愕,最后化为绝望。
三头流血,已是没了活路。
从起手到结束,这一番攻防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顾千叶一脚踢开跪坐在面前的血人,左手颤抖着将长刀插在地上,半跪在地,胸口喘息不定。
顾千叶实在是不想开枪,
一来这个世界可没有子弹供应,眼下危机四伏,少一颗就少一次保命的可能。
二来开枪声音太响,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还是高估了原主这具身躯。
一个纯粹的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这才几息之间,便已然用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李木青此时也已经挣扎着从胖子身上坐起,右眉微挑,有些怪异地看着顾千叶和地上躺倒的二人。
这二人虽是一身铺头打扮,言语也是一口纯正的陕西土腔,可他们腰间的马刀和汹涌的杀意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再加之先前矮个儿男人的言语,李木青很清楚,这两人根本就是把都刺赤二儿子布日固德派来的死士!
而这牧羊川管粮官先前明明胆小如鼠,为何此时又如此神勇,几乎以一己之力连锉两人!
虽说刀法稀烂,但反应实在是迅猛,尤其是临到头回身的那一眼对视。
两人虽都没有说话,但李木青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与信任。
也是,如果那一刻顾千叶有丝毫的犹豫,最终惨死刀下的必然就是他们二人。
他绝对不是第一次见血,也绝不可能是第一次豁命,寻常百姓遇到这种训练有素,互有配合,且上来就豁命的死士,能够在刹那间做出闪避动作已是不俗,根本没可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抽手格挡,更遑论先人一步攻其不备。
虽说习武之人只要久经战阵,总能磨练出肌肉记忆,但这男人只是一介文官,还是从南直隶苏州府那种奢靡斐艳之地来的。
文武双全的天生奇才我没见过,难不成他就是其中之一?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怎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渎职案就被牵连下狱?
还要剥皮揎草?
想到这里,李木青突兀地愣了下神,随即竟自嘲地抿了抿嘴。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关心他作甚?我的秘密怕是比这顾千叶还多上百倍吧?
顾千叶只花了三息的时间便喘匀了粗气,这间隙,他又一次转换到俯瞰视角,观察了一遍周围街区的路面情况。
见并未惊动周边的居民军伍,便立刻起身,也不顾右肩的伤势,麻溜地在高矮二人身上搜刮了一番。
可惜,只从高个儿右侧袖袋中找到了一卷昌宁堡及其周边荒漠的皮质舆图,便再无其他任何能够验明身份的物件。
舆图画的很潦草,连道路指引都没有,只是大致勾勒出昌宁堡内的几处重要建筑的所在方位,而其中一个地点则用红色朱砂作上了明显的标记。
那标明地址的文字顾千叶看不懂,但很明显,这与他在后世史料中见过的元朝诏令文书上的八思巴字很相似!
中原历朝历代的官方文字里,如此抽象的鬼画符式写法,只此一家。
顾千叶想忘记都很困难。
这位置有些熟悉,顾千叶立马调起脑中的俯瞰视角。
根本不需要甄别,这就是昌宁堡牢狱!
这高矮二人方才假意沿途巡查盘问,根本不是在查人,而是就着不甚清晰的舆图在找狱牢!
顾千叶眼睛微缩,他又想起方才那胖子临死前发出的惊诧声响,思绪狂涌。
这二人分明应该认识李木青!
再想到那破地牢里只有他和李木青二人。
顾千叶后颈瞬间发凉,右手手指下意识贴上了扳机。
方才工作习惯使然,他抛开了所有个人情绪,无比冷静,可现在生死危机暂时危机解除,他那后知后觉的颤栗感才慢慢袭来。
他有些艰难的回过头,看向仍旧坐在地上的李木青。
刚巧,李木青此时也正盯着顾千叶的背影。
两人目光在生死一瞬后的又一次对视,紧接着竟同时弹开。
沉默半晌,顾千叶还是没忍住。
“我险些因你而死,李,李小姐,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顾千叶咳嗽了一声,忍着怒意,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
“多谢顾主簿救命之恩,但此事与你无关,知道的越多,你死得越快。”
“你觉得现在我就逃的掉了?”顾千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的仇家是谁,但不管他们是北元人也好,是孤狼山贼也罢,此间事后,恐怕都会将我当做你同伙了吧?”
“顾主簿身手如此了得,想来也不仅仅只是个九品小官吧?”李木青转移了话题,她知道这件事是她理亏,不想多谈。
“我的秘密不涉家国,不涉朝堂,只是我的个人私事;你的秘密我也不过问,出了城我权当没见过你这个人,你,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