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干了这碗断肠酒
翌日天亮。
昨晚忙碌一晚上,多亏他删减掉那么多东西,不然三天都搬不完,全靠一个人提,往返于黑市和自己家,还要防备宵禁卫士、更夫和黑吃黑,累得吐血。
只买到三匹淘汰的战马,价格高达60贯,匹匹精瘦,估计跑三十里就得倒沫子,郭天锡都想背着它们三个走。
仅买到一包火药,紧赶慢赶,造出来三颗小炸弹。
整宿没合眼,他严重高估黑市的能力。
当准备完毕后,他清点一番装备,黑漆弓、跳镫弩、两个箭囊、两把板斧、十柄飞刀、一包蒙汗药、一包泻药、三颗小炸弹、六个木制老鼠夹、一包铁钉。
外加当值穿的轻甲和手刀,这是他全部装备。
他想买一套内甲的,翻遍了黑市也没找到,只能从祖传宝甲上,把护心镜拆下来,铜钱还剩下六百贯,本想和祖传宝甲一起,埋起来,以待后用的。
可惜,没时间埋了,忙乎一夜,精力消耗巨大,他假寐半个小时,休养精神。
今日要提前上值,提前做布置,是龙是虫,就看今朝!
上值的路上,郭天锡干了三大碗肉汤,补充能量。
吃饭时,他脑海中出现太尉府附近地图,如果厢军在附近埋伏,会藏在哪呢?
太尉府斜对面,有座荒废的大宅子,官家登基后,赏赐给了高俅,高俅把宅子重新装修后,开了家果脯铺子,若藏人,估计就藏在里面。
郭天锡过去转悠,发现铺子没开门,他敲开门,称了点果脯,要借用茅厕,店铺伙计识得郭天锡,也就没拦着,他确定院里没藏人。
那么计划A是最行之有效的。
此时,距离上值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太尉府前值守的军校拄着兵器在打瞌睡,熬了一晚上了,这些年也无人敢在太尉府门前放肆,大家都松懈惯了。
郭天锡和门房打个招呼,签字登记,本来还有搜身的流程,可大家都是熟人,嘻嘻哈哈就进府了。
他要将所有东西夹带进去,可不容易,尤其是黑漆弓和跳镫弩,塞进衣服里,一览无余。
他提前将所有装备分成三份,弓弩分成两份,昨晚提早埋在太尉府外墙角落,小东西随身携带。
他先将小东西夹带进去,藏进班房,今日他来得最早,班房里空无一人,这几日晚间是右都值夜,他在左都军里,两都三日一轮,军校惯会偷奸耍滑,肯定不会来这么早的。
他拿起扫帚,佯装打扫卫生,其实是观察班房后面的杂院住的几个闲汉有没有起床。
班房是太尉府的东跨院东厢房,窗户朝西开,后面没窗户,后墙连着杂院,杂院和太尉府外墙隔着一条甬道。
平时杂院里住着几个高衙内豢养的泼皮,郭天锡和他们经常厮混,知道他们的习性,日过晌午才会起床。
郭天锡快速扫完院子,放笤帚的时候,把打水桶丢进班房后面的排水道上。
一路往府门溜达,给门房递了果脯,嘻哈两句便出了太尉府。
他熟知太尉府内外军校巡逻时间,外墙军校巡逻和甬道内军校巡逻时间是错开的,错开时间约有一分钟左右。
他掐算着错开时间,他一身军装,又是熟脸,不会引起怀疑,他佯装撒尿,迅速挖出布袋,将布袋丢进甬道,同时用脚填土。
然后身体一跃,跳进甬道,再将东西丢进杂院,确保地面不会遗留大块土渣,重点别留鞋印。
他再翻入杂院,门房那边就没法解释了,好在门房收了果脯重礼,肯定不会多事。
甬道内传来脚步声,这是下一班巡逻军校来了。
郭天锡吐出一口浊气,将军服收拾干净,佯装去杂院找几个泼皮玩耍,发现泼皮还在呼呼大睡,唤了几声也不醒,他笑骂几句。
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走出泼皮住处,并没夹带进班房,而是丢到杂院的房上。
他从杂院月亮门出来,跟几个军校抱怨两句,然后回到班房,发现军校还没上值,他找水桶打水,找了半天。
班房后面,和杂院隔着的间隙仅能站一个人,是排水道。
郭天锡提前把水桶丢在这里,这回他攀爬上杂院的墙,借力跳上房顶,将装着弓弩的布袋拿回来,装进水桶里,用身体半挡着,进了班房。
将兵器全都藏好,这才长舒一口气。
做完这些,他忙得像陀螺一样,又去拜访高衙内,如果有人盯着他看,必然会发现破绽。
他今日不当值,是不能来太尉府的,他需要拿高衙内做幌子,肯定要来拜见的。
他的计划C,就是被高衙内牵绊住,无法刺杀高俅,就从高衙内入手。
可是,刚到内宅,就被内宅门房挡了回去,说高衙内今日不见外客。
显然高俅担心林冲闯进内宅,惊扰到老婆儿子,提前锁住内宅,估计还有军校轮岗。
“高俅这般事无巨细,那外面会不会设厢军埋伏呢?”
郭天锡目光闪烁:“原著中林冲束手就擒,并没有引出高俅的布置。”
“那A计划就不可靠了,我需要提前做埋伏,制造混乱,两个计划无缝转换,才能从老榕树顺利逃走。”
郭天锡又和内宅门房搭话,趁机在门口挖开一块石板,埋进去颗炸弹,轻轻盖上石板,只要有人踩在上面,就会爆炸。
三枚炸弹,都埋在附近,又附近掩藏六个老鼠夹,丢几个铁钉,引诱人来捡老鼠夹、铁钉,好踩中炸弹,发动时间他也没把握。
内宅混乱,是他计划的重要一环。
所有布置,都是听天由命,他赌运气站在他这边。
然后去厨房买两桶美酒。
厨房小厮叫黝哥,跟郭天锡还算相熟。
“莫脏了天锡哥哥的手,小人挑着给您送过去,您要不要烧鸡烤羊,小人一并给您送去,不过须要避开耳目,不然小人可吃不了兜着走。”
黝哥十二三岁的年纪,因生下来黝黑如碳,他爹就起了这个名字。
他麻利地挑起扁担,推销厨房吃食,只要军校出得起钱,贵人吃什么他们就能吃到什么,郭天锡算大主顾了,平时没少光顾厨房。
“那就再包几只烧鸡,送我班房去,钱少不了你的。”郭天锡懂规矩,厨房禁地,钱货两讫,概不赊账。
“天锡哥哥大气。”黝哥钻进厨房里。
而就在他进厨房的间隙,郭天锡将蒙汗药和泻药同时撒进一桶酒里,用手和匀,他对厨房里喊:“多拿几个酒碗。”
黝哥应了一声,很快就拿出几个油纸包,把酒碗扣在酒桶上,手提着油纸包,挑着扁担去送货。
这个点刚到上值时间,军校还懒懒散散的。
进了班房,郭天锡先看自己的床铺,确定没人翻动,微微放心。
“郭天锡,你今日休值,还来太尉府厮混作甚?”都虞侯李从义土耗子出身,被招安八年还挥之不去一身土腥味。
“班头,兄弟刚得了赏钱,请哥哥们吃口水酒,天锡以往不懂事,请诸位哥哥见谅。”郭天锡态度诚恳。
“你个贼泼有这好心?”李从义不信他,这贼泼仗着是高衙内舔狗,就瞧不起兄弟们,怎么忽然转性了?
“李家二哥这话说的,天锡年龄小不懂事。”
“昨夜太公托梦,叱骂兄弟一顿,这才幡然醒悟。”
“就想和诸位哥哥亲近亲近,便舍了家财,今日先请哥哥们吃碗水酒,明日再请两班哥哥们都去樊楼快活,就当我郭大向哥哥们陪不是了!”
正说着呢,黝哥挑着两桶酒进来。
李从义嗤笑:“你这贼泼说得倒大气,就用厨房的酒款待兄弟们?”
班房里军校一阵鄙夷。
“李家二哥可莫要瞧不起我们厨房的酒,这是何师傅攒了半辈子的上色好酒,天锡哥哥花了足足五贯钱,好说歹说才从何师傅那求来的,您闻闻这香味,不比御酒差!”
说着打开盖子,顿时酒香扑鼻。
“乖乖,五贯钱的酒?俺这辈子都没见过,哟哟这香味确实不一般。”有军校把鼻子往桶里面凑。
“你个鸟厮能闻出个屁来,你个板板,脑袋快扎进去了,滚一边去。”军校们围着酒桶转。
李从义也咂舌,五贯钱够买半头牛了,没想到郭大郎家底如此丰厚,难怪瞧不起同班兄弟呢。
“诸位哥哥,凭良心说我这赔罪酒如何?”
郭天锡用水瓢搅拌一番,然后舀起来,浑浊的酒液流成一条直线,滚入桶中,反复几次,班房里飘香一片。
他担心药物结块,被人看出来,所以快速搅拌,他药剂量不大不小,发作时间应该在十五分钟左右,他也第一次用,拿不准时间。
飘香酒味引来隔壁班房的军校。
“五贯钱的美酒,俺们这些莽汉喝了都糟践了,郭家大郎这番赔罪,煞费苦心,足见真心实意。”二十几个军校被吸引过来,口水横流。
“今日只是我郭大向诸位哥哥的第一顿赔罪酒,改日请两班所有哥哥上樊楼快活,但求两班哥哥以后多多照拂小弟。”郭天锡嘴巴跟抹蜜似的,把酒桶放在通风处,不停舀动酒液,飘香四溢。
“可在值喝酒,被上司发现可是重罪!”有军校有些担心。
“王二哥哥,你可是睁眼说瞎话,郭大就两桶酒,一百多个兄弟,一人抿一口就没了,哪来的醉酒当值?”
郭天锡哈哈大笑道:“改日上樊楼,哥哥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全算小弟账上,今日这酒,就一笑泯恩仇,以后大家就是亲兄弟!”
“天锡兄弟大气,俺王二癞认你这个兄弟,俺先来一口。”王二癞最馋酒,抢着来一口。
一众军校都抢着拿瓢喝。
酒香味飘得满院都是,两班兄弟陆续都被吸引过来,听说五贯钱的酒,抢着来尝尝,转眼一桶酒见底。
“哥哥们莫急,一人半碗,给其他哥哥留点,都别多喝啊。”
郭天锡端着半碗酒,送到李从义面前:“李二哥,以前是兄弟不懂事,干了这碗酒,以后二哥指兄弟往东,兄弟绝不往西,请二哥喝酒!”
李从义早就馋虫大作了,闻听这番吹捧的话,心花怒放:“你个贼泼若早这么懂事,二哥哪会跟你一般见识呢。”
见他一口干了,郭天锡笑得更开心了,递上来鸡腿:“二哥吃鸡。”
“你个贼泼今日真跟开窍了似的,句句话都说进二哥的心里了,以后就跟二哥吃香喝辣的。”李从义咬着鸡腿,香得满嘴油,说话含糊不清。
这时,酒香味将左班都头李从吉引了过来,他和李从义是亲兄弟,却长得阔脸短须,身形瘦高,也是土耗子出身,能做上左班都头,成为高俅的心腹,说明此人本事极强。
“上值期间还敢喝酒,都不要狗命了?这是谁拿来的酒,滚出来!”李从义声线阴柔,像个僵尸。
正嬉闹喝酒的军校突然肃静,所有人都低下头,面露惊惧。
而话音方落,郭天锡却端着一碗酒,送到李从吉嘴边:“李家大哥,这是郭大的赔罪酒,请大哥赏个薄面,吃一口酒,算认下我郭大这个兄弟。”
啪!
李从吉打翻酒碗:“谁是你大哥?这是上值期间,你却用酒蛊惑人心,害人醉酒当值,本都要治你重罪!”
酒碗𤭢在地上,吓得所有军校额冒冷汗,可见李从吉平时之威。
“哥哥,是那郭大不懂事,引诱小人等吃酒,您要罚就罚郭大。”
“他今日本不当值,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硬请兄弟们吃酒。”
李从义颠倒黑白,过错全都栽在郭天锡头上:“兄弟们本来不吃,他却说一人吃一口,算不得醉酒当值,诱骗吾等吃酒,必是居心不良,王二癞可作证!”
郭天锡也没想到,水浒世界的人这么不仗义。
方才哥哥兄弟叫得亲近,转瞬就翻脸不认人了。
“都头,确实是他逼小人吃酒的,小人不吃,他硬往小人嘴里灌。”王二癞脸蛋子通红,责任都往郭天锡头上栽。
一众军校七嘴八舌的为自己争辩,都是郭天锡的错,他们都是可怜的受害者。
李从吉狐疑地打量郭天锡,让人把酒取来,他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闻。
郭天锡心里一紧,这世界制药水平有限,蒙汗药和泻药必然有味,而他和药匆匆,可能会有结块。
李从吉凝眉,将碗推过来:“你喝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