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上怎么不按剧本出牌呢?
继位大典,礼仪繁琐。
李煜亲手杀了宋国使者宋玉,只不过是大典上的一个小小的插曲。
只不过,这个插曲,却彻底的震慑住了满朝的文武百官!
一直以来,李煜给大唐文武百官的印象,都是仁孝!
所谓仁孝,不过是文人们的春秋说法,说得直白点,就是说李煜性子有些羸弱,没有血性担当,也就比“望之不似人君”稍微好一点点!
这样的君主,也是最容易被臣子拿捏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李煜刚一登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恢复帝号,而且还亲手杀了宋国使臣!
这一手极为不智,甚至可以说是昏聩!
大宋代周而立,乃是天下最为强大之国,列国莫敢争锋!
大宋官家正愁没借口兴兵攻唐呢,李煜却自己把刀子送到了对方手上,这不是昏聩是什么?
不过李煜,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杀掉宋玉后,还顺手在宋玉的尸体上擦拭了一下天子剑,丢下那几句掷地有声的话后,便重新回到龙椅上坐了下来!
继位大典继续进行。
宣读了继位诏书后,还有尊圣封后,加封文武百官,犒赏三军等等,晚上还有盛大的国宴!
尊圣封后,追尊大行皇帝谥曰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
尊生母钟皇后为圣母皇太后,封原配周氏为皇后,追尊国丈周宗为中书门下平章政事,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
然后便是加封文武百官,犒赏三军,宴飨众臣!
一套流程下来,直到深夜十一二点的时候才结束。
回到寝殿,刚刚被册封为皇后的周娥皇,还穿着册后的凤袍,盛装跪迎:
“臣妾恭迎陛下。”
“娘子快起来快起来。”
李煜急忙上前,搀扶起周娥皇说道。
“谢陛下。”
“今日大典,娘子辛苦了,册后大典已经结束了,娘子怎么还穿着大礼服呢?不热吗?”
李煜拉着周娥皇的手,朝床榻边走去,说道。
周娥皇轻轻地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娘子有话要说?”
周娥皇没有说话,似乎有些犹豫。
“娘子,你我夫妻,本就一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以往你可不是这样的。”
“陛下,臣妾自知,后宫不可干预朝政,国政大事,臣妾也看不明白。”
“只是今日,陛下盛怒之下,杀了宋使,大宋官家又岂能善罢甘休?”
“陛下初登大宝,正该与邻友善,交好诸国。擅杀宋使,与宋交恶,似乎,似乎……”
说到这里,周娥皇却是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她虽然是皇后,跟李煜是夫妻,但李煜是君,是大唐皇帝!
她要是直说了,可就是冒犯天颜了!
以前李煜是太子,她是太子妃,有些话她可以毫无顾忌的直说。
但现在……
“似乎有些不妥,是吧?”
听了周娥皇的话,李煜不由得轻笑了一下,接过周娥皇的话头说道: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你还怕我怪罪你不成?”
周娥皇没敢接话。
停顿了一下,却听李煜又说道:
“娘子以为,我不杀宋使,宋国便能与我大唐和睦共存了么?”
周娥皇微微愣了一下,转头望着李煜说道:
“难道不可以吗?”
李煜笑了笑,说道:
“不是不可以,而是根本没那个可能!”
“为什么?先皇在时,我大唐不是一直都与宋国和睦交好么?”
李煜笑着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周娥皇的鼻梁,笑着说道:
“傻娘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除非是一男一女!
听了李煜的话,周娥皇却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便又听李煜说道: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春秋战国,列国纷争数百余年,终归一统。”
“东汉之后,三国两晋南北朝,天下再次分裂,直至隋文帝混一天下。”
“大唐代隋而立,混一宇内,朱温篡唐,列国并立,至今已有六十余年。”
“六十年来,天下纷争,百姓苦不堪言,民心思定,这天下,终归还是要归于一统的!”
“宋国初立,民心不稳。我若不趁此良机,断了朝中大臣与宋交好之念,厉兵秣马,修缮甲兵,等赵大坐稳了宋国江山,腾出手来,那时,我大唐才是真的危若累卵了!”
周娥皇恍然大悟,旋即起身,拜服在李煜跟前:
“臣妾愚昧,思虑不及陛下万一。”
李煜躬身牵起周娥皇的小手,笑着说道:
“娘子才不愚昧呢,你可是我的长孙皇后,以后我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娘子还需如今天一样,直言敢谏才是。”
“是陛下,臣妾谨记。”
“娘子,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安歇吧?”
李煜轻轻地拥着周娥皇,重新坐到了床榻上。
……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在宫娥太监的服侍下,穿好衣冠后,李煜这才又带着张天福来到了勤政殿。
勤政殿里,中书门下侍郎,中书舍人,谏议大夫,给事中,集贤殿勤政殿大学士等文武众臣,已经恭候多时。
看到李煜进来,众臣一齐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煜称帝,而且为此还亲手杀了宋国使臣!
做臣子的,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再称李煜为国主或者主上了!
再那样叫,不是自触霉头吗?
“众卿免礼,平身吧。”
李煜摆了摆手,走到了龙椅上,坐了下来。
“谢陛下。”
“今日有何要事?”
李煜环视了众臣一眼,说道。
严绩和冯延鲁等人偷眼对视了一下,随后,在严绩的示意下,一个给事中站了出来,朝李煜行礼说道:
“陛下,臣有事要奏。”
“宋使无礼,冲撞陛下,陛下降下雷霆怒火,处死宋使。”
“而今宋国大军,屯兵江北,随时都有挥军南下的可能。”
“此事如何处理,还请陛下圣裁。”
圣裁?李煜冷笑了一下:这是要小爷亲自拿主意么?
不是!
这是在试探小爷!
冷笑了一下,李煜旋即又环视众人,问道:
“诸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两省?”
说着,李煜的视线随之落在了平章政事严绩的身上。
“宋军势大,不能匹敌,不如……遣使进贡,重修敦睦之意?”
严绩微微躬身,犹豫了一下说道。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敦睦,敦你妹的睦啊!
李煜眼神微微缩了一下。
严绩话音未落,便有人大声反对道:
“不可!”
“陛下刚刚处死宋国使臣,此时遣使入贡,陛下威严何在?大唐威严何在?”
严绩转头一瞧,却是内史舍人徐铉,不由得瞪了一下眼睛:
“依内史之言,却当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陛下当传旨江南诸营,整军备战,以防宋军!”
徐铉朝李煜抱拳躬身说道。
“哼,江南诸营!”
严绩冷笑了一下,冷声说道:
“沿边诸将,能战敢战者,唯有林仁肇一人!”
“林仁肇虽然人称虎将,然麾下仅有五千精兵,如何能挡宋国数十万大军?”
“陛下,为今之计,臣以为,还是当以和为贵,遣使入贡,向大宋官家表明原委,以求两国重归于好!”
“冯尚书数次入使中原,不辱使命,臣愿以身家性命,举荐冯尚书为使!”
严绩刚刚说完,便又有几个官员出列,躬身行礼说道:
“臣等亦愿举荐冯尚书为使,出使宋国!”
李煜微微偏头,瞧着冯延鲁,问道:
“冯卿可愿替朕跑这一趟?”
“陛下有命,臣万死不敢辞!”
冯延鲁躬身行礼说道。
“那好,那你便替朕……”
说到这里,李煜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
“跑一趟蜀中,替朕给蜀主送一份礼物!”
“蜀……蜀中?”
冯延鲁愣住了,严绩同样也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样的呀?
主上怎么不按剧本出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