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伴随着城外大炮的轰鸣,宋安甚至能感觉脚下的土地都震动了几下。不用想就知道孔有德的叛军又在炮轰城墙了。
叛军的红夷大炮运到莱州城外之后,莱州城内守军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只能躲在厚厚的城垛后面,眼看着几里之外的炮楼越修越高。
莱州城的四角是有大炮的,不过不是红夷大炮,是更早一点从葡萄牙人手里买来的弗朗机炮,在射程上远比不过孔有德的红夷大炮。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中国各方面都确实称得上世界第一,买来的弗朗机炮经过大明自己工匠改良之后,仿造出来的红夷大炮早已青出于蓝胜于蓝。
自从知道叛军大炮到了前线之后,宋安也再没有上城墙去过了。炮弹可不长眼睛,万一不小心被一发入魂,恐怕全尸都不容易凑出来。
朱万年也不强求,反而赞扬宋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并且给了他一个巡视全城,预防奸细的任务。
其实按照朱万年的户籍甄别手段,现在莱州城内怎么可能还有奸细,说白了就是任由宋安摸鱼罢了。
虽说如此,除了刘芳亮以外,这几日宋安还多出了一个尾巴。
看着面前一脸冷峻,面无表情跟在自己身后的冰山帅哥,宋安不由揉了揉自己眉心。
朱桓,字广旭,朱万年的义子。同时也是现在莱州城骑兵百户。据他自己说是数年前被还是中城兵马司指挥的朱万年所救,从此收为义子,留在身边至今。
朱万年是贵州黎平人,妻儿都在贵州,一年难得一见,反而是这个义子一直带在身边,十分亲近。
不同于朱万年对宋安的欣赏,这位一见到宋安说的第一句就是:“吾未知汝何以幸蒙义父赏识,但观汝尤重生命,奸狡诡谲。然义父属嘱,城覆之际,须强我引汝突围,务保汝命全。虽吾心不欲,奈何父命难违,望汝自重。”
宋安愣是反应了半天,才听明白。
大概意思就是虽不知你是如何骗得义父赏识,但我却看得出你是惜命如金的油滑之人,然而义父却让我城破之日坚决带你突围,一定要保住你的性命。我虽然不愿意,但是父命难为,希望你好自为之。
宋安一边感动于朱万年的重视,一边感到十分震惊,此子竟然能一眼看破他的混子本质。
对于这种不需要逻辑,直觉强的一匹的人,宋安向来敬而远之,但就是架不住这兄弟死脑筋,张口闭口就是父命难违,而且武艺高强,竟然能和刘芳亮打个五五开。
于是无奈之下,只能任由自己身后多了这么一条‘尾巴’。
至于朱万年说的‘城覆之际’,宋安倒是完全没放到心上。
不过很快,宋安便发现自己严重低估这场战争。
……
三月,孔有德在城外筑炮楼终于成功,炮楼高十三米几乎与莱州城墙平行,红夷大炮的弹道终于能够落到了城墙之内。
不同于厚重坚实的外墙,内墙则要脆弱很多,经过孔有德连续多日的轰击之后,终于几面比较薄弱的城墙被大炮轰塌。
孔有德立刻命令士兵开始攻城。
朱万年一方面指挥守军与攻城之敌奋战,一方面发动城内父老急速抢修,列木为栅防敌攻入。这场战斗从天亮一直打到天黑孔有德才鸣金收兵。
城内士兵阵亡六百余人,除此之外,还有数百名参战的百姓伤亡。一时间莱州城内家家缟素。
不过孔有德的叛军显然伤亡更大,见这样都拿不下莱州城,孔有德又下令半士兵夜带领流民去城下挖地道,妄图从地下隧道攻入城内。
但是这次孔有德运气不好,挖的时候恰好被一个住在城边的盲人听到。朱万年得知后立刻组织士兵和百姓对穴掘濠,派遣守军严守洞口,防止敌人从洞穴攻入。或从城上缒兵向穴内投火灌水,毙敌于穴中。
同时经过这件事后也让朱万年脑洞大开,命令士兵悬大缸、铜铁响器于内,然后将全莱州城的盲人都聚集起来,静听以察远近。
孔有德见挖地道无功之后,再想毒计,令士兵于城之东北角掏成隧道,暗藏地雷于其内,火引机发,城墙被震塌两丈许,接着叛军蜂拥而上,形势非常危急。
朱万年立即全力支援。参将彭有谋率军奋勇杀敌,一夜间连续击退叛军三次猛攻,叛军尸积于濠,濠水为之断流。
为激励战功,翌日,朱万年率全城士民向彭祝贺再造之功。接着朱万年又发动全城群众奋战六昼夜,将轰塌之城墙修复如故。
这样的攻防战看的宋安心惊肉跳,甚至偶尔会怀疑自己的到来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导致莱州城并没有原本历史中那么好运。
好在莱州军民上下一心,朱万年又总是能制定正确对策,才总是在城破的边缘反复横跳。
但另一边,崇祯派过来的援军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莱州被围后,朝廷于任命兵部右侍郎刘宇烈为督理,统领两万五千人赴莱解围,同时全权处理招抚一事。
但刘宇烈昏庸无能,虽统帅数万大军却一筹莫展,将领懦怯惧敌,士兵纪律松弛,无心作战。
四月一日援军抵沙河,战争一开始就三军混一,人马混杂,不听指挥,如同乌合之众。
孔有德甚至都没有派遣主力,耿仲明带领一支偏军便将这支明军打得四分五裂。
刘宇烈弃昌邑退居青州。大炮火器均为叛军所有,士兵多为叛军所俘。莱州解围的希望化为泡影不说。
这次支援甚至还极大加强了孔有德的实力。
援军惨败后,叛军发动的攻城一次比一次惨烈。
四月十日,叛军甚至在红夷大炮的掩护下,用刀斧劈凿南门,好在负责南门守军的任栋带领百姓搭建悬楼,然后派兵冒死坐于悬楼之上用火器射杀劈门之敌,这才转危为安。
但四月十六日下午,山东巡抚徐从治正在西城组织出击,不幸中炮阵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