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自己前两天的窘迫,将那一切归功于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宋安很快原谅了自己。反正他绝对不会承认,正是因为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才能在短短两天时间内,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不过虽然不排斥吃软饭,但吃一个十来岁小姑娘的软饭还是太过羞耻,宋安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想办法赚点钱,为以后润出去做好准备。
可是如果自己世界史没记错的话,现在天主教和新教正进行着那场令整个欧洲减员八百万人的‘三十年战争’。
西班牙、德意志以及英国、法国、俄罗斯、荷兰等后世这些耳熟能详的欧洲列强们正干架干得如火如荼,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自己要润过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哎,这么就穿越到了这么个尴尬的时间点了呢。
要是在盛世,自己还可以慢慢凭借一些残留的高中知识,尝试做做肥皂,烧烧玻璃什么的,但现在如果没有邢沅,自己怕是吃饭都成问题。
好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穿越的地方是富裕的江苏,穿越前作为一个在金融粪坑潜泳了三年的半资深人士,现在去当个账房给人算算账还不是大炮打蚊子。
但现实很快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什么?你连算盘都不会用?那你还来应聘什么账房?”
再次被灰溜溜地赶出来。宋安看着满脸希冀的邢沅,有些尴尬地摸摸头:“没办法,忘了这个时代当账房要会用算盘了。”
“哎,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邢沅垂着头,小小的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苦涩。
宋安忍不住用手捏住她的脸颊用力一扯。
“你干嘛!”邢沅没好气的拍掉宋安的狗爪。
“你这个年纪,还是笑起来比较合适。”宋安说道。
邢沅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是谁的原因。”
“不就是一些米面嘛,说起来我肉都还没有吃过一口。”宋安不以为意地说道:“能值几个钱。”
“可是我们家穷啊。”
“毕竟是你的亲姨妈,难道还会把你卖到窑子里去不成。”
“那倒是不会,姨妈虽然凶是凶了点,对我也不怎么用心,偶尔还不给我饭吃……”
“停、停、停、你怎么越说越没底了,该不会真把你卖了吧。
“那倒是不会。”
“好吧。”宋安探口气:“要不这样,我写张欠条给你,你也好给你姨妈一个交代。两个月后还钱,我就不信人还能给尿憋死了。”
邢沅想了想:“只能这样了”
她嘀咕道:“希望姨妈这次不会打死我吧。”
“你说什么?”宋安没有听清楚。
“我说九出十三归!”邢沅大声说道。
宋安笑骂:“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会放高利贷。”
两人回到邢沅家里,已经到了饭店,问道隔壁传来的菜香,宋安的肚子没忍住咕咕咕叫了起来。
“知道了,别叫了。”邢沅没好气的说道。
“这个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过了片刻,邢沅端上来几个馒头。
宋安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还有没……”
“没有!”邢沅呆了片刻,看着宋安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小脸上的表情数次转换,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小跑回屋内,又拿出一个坛子,像抱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宋安问道一股香味,眼睛一亮:
打开坛子一看,竟然是一些腌好了的萝卜丁。
“咦,说什么没有,竟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邢沅小心翼翼用筷子加出两块碎萝卜,放在馒头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藏起来的,只许吃一点啊。”
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安已经抢过罐子,撕开馒头,用筷子狠狠一擀,整个馒头都被腌萝卜塞满了。
你干什么!邢沅尖叫一声,立刻夺回罐子,抱在胸口,心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就是一些腌萝卜嘛,下次我请你吃肉。”宋安笑嘻嘻的说道,然后美美地啃了一口馒头,这几天还是第一次尝到有咸味的东西,让他顿时情难自禁,三下五除二就将手里的馒头吃掉,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邢沅手里的罐子。
“不行!这次绝对不行了。”邢沅转过身。
“行吧。”宋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拿过一个馒头,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露出一脸难以入口的表情。
这倒不是他装模作样,再现代社会吃惯了大鱼大肉,一下子连续吃几天馒头,实在让他有些味如嚼蜡。
然后一低头,又是几小块萝卜出现在了他手里的馒头上,他有些惊喜地看着邢沅。
邢沅警惕地讲罐子抱在怀里:“这次绝对绝对不行了。”
两人用过晚餐,邢沅又用纸包了两个馒头递给他,小声说道:“明天开始,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宋安接过馒头,心中还是有些感动,又听到邢沅接着说道:“好了,下面该写借条了。”
邢沅找出纸笔,宋安想了想,在纸上写道:
今借到邢沅九十文钱,九出十三归,两月后还钱一百三十文。
这个金额是宋安今天去面试的时候,米行的老板说起的一斗米的价格。
“用不了这么多。”邢沅接过纸条,一边说一边看,她现在还不识字,只觉得宋安写的字和自己平时看到的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怪在哪里。
她不知道宋安写的是现代的简体字,只当是这就是宋安的写字风格。
饭后,宋安也看出小姑娘有些心事重重地样子,便有意逗她,给她讲了越女剑阿青的故事。
当讲到阿青向白猿学剑的时候,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已经开始逐渐专注,明显是被宋安的故事吸引了。
讲完之后,只听小姑娘有些愤愤地说道:“阿青姐姐也太心软了,我若是她,一定一剑就杀了那个负心薄幸的狗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安感觉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瞟了他几眼,他连忙转移话题:“若是他杀了范蠡,说不定越国就天下大乱,被吴国所灭,到时候她不是要被越国的百姓骂个祸国殃民。”
小姑娘瞪大眼睛回道:“若是到时候越国将天下大乱的原因归咎于一区区女子,没有一个男儿肯来承担责任,那这个国家灭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额……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宋安便被邢沅赶出了大门。
“我姨妈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还要赶紧收拾你留下的摊子。对了,记得来还钱嗷。”
宋安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见他依然一副信心满满地样子,邢沅没好气地跺了跺脚,还是又塞了一个馒头给他:“没有别……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还钱之前饿死了。”
饿死?
宋安挥了挥手,拒绝了小姑娘的好意。
虽然经历了一些挫折,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一个拥有领先时代数百年见识的人想赚钱有多难。
改变历史那肯定是力有不逮,但要当个小富翁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至于找口饭吃,那更不是有手就行?
不就是大明朝1631年吗,我宋安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