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筹谋
午时过后。
侍女锦儿风风火火的跑进屋子,惊慌喊叫:“阿郎昨夜入了高太尉白虎堂,被拿住了,关进开封府衙大牢。”
张贞娘颓然坐到长凳上,神色凄楚。
锦儿道:“阿郎身陷牢中,要见你一面。”
后院中,许松听到了,坐在马扎上沉思。
林冲入狱之后,终究要被发配,去上梁山的,算不上什么好出路,却没的法子。
禁军教头好歹算个武官,但也卑微如狗啊!
他既已入狱,留下美妻在家被高衙内虎视眈眈,结果可想而知。
张贞娘从前堂来到后院,交代几句话,给锦儿说了许松是王瑾侄子,临时暂住。
锦儿没多问,拉着张贞娘出去锁了门。
许松不去想林冲的事,自身受到缉拿救人绝不可能,当好汉劫牢是自寻死路。
他只思索着若见高俅,拿什么忽悠。
凭借嘴功搞定高俅显然想多了。
重要的是,要令高俅以为自己有能耐。
临近傍晚。
张贞娘才回来了,失魂落魄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锦儿蔫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去做饭。
油灯点上前堂。
桌上端了几碟菜,春日菜少,也就青菜,炒鸡蛋,腊肉,干鸭肉。
锦儿还提来了一壶酒。
张贞娘毫无胃口。
许松没兴致吃酒,只顾扒饭,随口道:“林郎君既已入狱,你在家中,难保高衙内不会再找你麻烦。”
张贞娘凄然一笑:“一死而已,我断然不会就范。”
许松皱眉:“为何说到死?”
张贞娘眼泪溢出了眼眶,低头抽噎道:“我说等官人回来,官人却写下休书休了我。我是招祸事的女人,活在世上,已了无生趣。”
许松认真的分析:“林冲此举,可从正反两面去看。
反面是,他护佑不了你,你若还背负林妻之名被高衙内强占了,他就被戴绿帽,所以趁早和你脱离关系。
若往正面去想,此举便是让你能够改嫁,总比被高衙内强占了好。”
张贞娘默然片刻,气恼的拧紧了眉头,幽幽道:“说是不误了我青春,正反两面他以为都兼顾了,也能保他一点颜面,却是怀疑我不从高衙内的决心。真到了被逼无奈的那一步,我宁愿上吊。”
许松重重的道:“上吊?如你这般良人,本不该遭此厄运,却不得官府庇护,如今你只能靠自己。”
张贞娘苦笑着:“我一介女流,无依无靠的怎么行呢?高衙内之流,指不定几时又来欺压。”
许松却不赞同:“你就是你自己,不是你官人的依附者。
你若始终以为必须依附官人,当有一天你家官人自保都不行,你自然过的凄凉。
反之,你的内心作为自己的柱石,凡事操之在己,你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也能独自过好日子。
至于情感,珍稀你的人,你也喜欢,便值得守着。
反之,你便可抽离,无须哀愁伤感。”
一席话好像醍醐灌顶,带给张贞娘前所未有的认知。
仔细琢磨,她若有惊醒之感。
何必依附他人呢?哪怕是官人,也会给她一纸休书。
若不抽离,此生岂非彻底垮了?
“操之在己?郎君所言,奴家不大清楚,我一介女子不依附官人,能怎么活?”
张贞娘叹了口气。
许松却道:“你是强是弱,全在于你自己。你努力让自己不再当个依附他人的弱者,你便真正的坚强起来。坚强者方为强者,而非表面五大三粗。”
是否鸡汤,许松不在乎。
只要给张贞娘心中注入一道精神力量,让她濒临崩溃的内心坚强些,就不枉在她家暂留吃住了。
因为隐瞒了受缉拿的事,许松心里有点歉疚。
这种事若被童贯和官府的人查出,她免不了受牵连。
“家里无菜,郎君吃酒,莫客气。”
张贞娘揉揉脸颊,吐了口郁气。
“王郎君的话,奴家竟从未听过。”锦儿在一边斟了碗酒,好奇的端详许松,仿佛见到个奇怪人。
许松喝着甜醪米酒。
有点甜,度数低,不难喝。
“我说自强,是因为面对高衙内的外界压力,你无法借助官府摆脱,便只能自救。
其实,你也能和高衙内抗衡,畏惧怕事无用,只会受其祸害。”
许松喝酒理思路,感觉有些眉目了。
张贞娘一脸吃惊:“我无权无势,怎么抗衡高衙内?”
锦儿失笑:“郎君不是在说笑吗?”
许松严肃的摇摇头:“这里要分两步,首先是办个采集诸事讯息的小报,街头巷尾的趣事,民间异闻,官员权贵的任免、升迁,朝堂的奏议、诏令、台谏等等,你便可养活自己。
办得好了,办成汴京城第一流的新闻报,甚至能过得殷实富足。”
宋朝小报早已有之,经营好的,获利可比酒楼。
许松知悉了这一情况,才鼓动张贞娘办小报。
而且他还另有目的,不单搞个新闻报。
张贞娘也知道小报,但有所顾虑:“我没多少资金啊,办小报,需店铺,雕版印刷用具,还要人手当报探,外出采集诸事,各路讯息。”
许松爽朗的笑道:“我资助,大抵够办。不会白出,我与你分股。”
七锭金子开办小报是够用的。
看中张贞娘合办,也是因为她性子柔婉,品格端正,易合作。
“我,我从未经营过任何商铺,恐能耐不够。”
张贞娘面对未知的事,习惯性畏难。
“不,能耐取决于你内心是否强大,你够坚定,无视困难,你便有能耐,反之则无,因为人的能耐从不是固定的。”
许松激励道:“汴京城,大宋府县,女子操持商铺,做些经营买卖的,多不胜数。别人行,你迈开步子开办,便也是行的。
无需担忧亏本,这世上绝大多数经营,只要本钱足够厚实,把你的经验和操作能耐积累起来,都能成功。”
锦儿听着,眼睛发亮:“原来你还是个殷实小郎君?”
许松咧嘴笑:“办小报够用,只是我要入殿帅府,不方便自己操办。”
张贞娘这才想起王瑾的话,捂住唇,骇然道:“你入殿帅府岂不是送入虎口?高衙内一定把你往死里整。”
许松微微笑了:“勿虑,我已有应对之策。”
张贞娘心都提了起来,悲声道:“郎君切不可去,你会死的。我已成遗下人,也不愿再连累你声名受损,明日你便离去吧。
出资让我办小报的好意,我心领了。”
话到这份上,许松坦诚地道:“其实我本就受到官府朝廷缉拿,所以王瑾带我来你家暂且藏身。我去哪都一样面临危险,不如放手一搏。”
张贞娘满脸自责:“都怨我,否则你不恼了高衙内,可安心去去殿帅府。”
许松摆摆手:“事已至此,不提了,殿帅府我必须去。小报你也开办,其实在采集官民讯息的基础上,我更想要的,是尝试着建立一个刺探情报组织。
报探对我有用,用好了,关系将来要事。
刺探各种消息,关于民众、官员、朝廷,掌握情况方可办事。”
张贞娘和锦儿都傻眼了,小郎君是筹谋着要干什么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