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靖康之后,率岳飞拾山河

第361章 激战沙河

  太行山深处,封龙山白雪封顶,千仞山峰之下,一条小道在崖底密林中偶尔露出了行藏。

  一条深色的长龙蜿蜒前行,与周围雪白的山地形成了明显的色差,异常醒目。

  “矿车靠右,骑兵队靠左,别堵死了路。”

  许延站在一块凸出崖边的岩石上,大声的提醒南北相反行进的车队和马队。

  车是当地山民惯用的独轮车,车架宽大,后面扶手下各装了两条腿,与独轮车形成了三角支架形状,以保证车不会倾倒。

  独轮车都是两人一组,后面的人把住车身,前面的两个肩膀挎着麻绳,费力的拖动装载着矿石的独轮车。

  这条隐藏在太行山深处的间道是西军赖以锻造大量兵器衣甲的生命线,北端出口在冶河石桥附近,南端直达信德府綦村,全长三百余里。

  许延自从在东平湖边被李成击断了右臂后,脱离了军队,成了綦村铁矿务的矿长。

  许延心里的苦不能说出来,骑兵丢了一条胳膊,行伍生涯就算报废了。

  前面一名鹤立鸡群的骑兵将领牵着马缓缓行来。

  “范大个,你们能不能悠着点,我手下的矿工可没你们轻松,地面湿滑,一个不小心连人带车都翻下悬崖,可就割了老子的肉了。”

  “哈哈哈,许延,你这独臂将军往高处一站,气势不输我龙脊军哩!”

  “滚!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故意的吧?”

  “没!没!绝对没那个心思。你算是解脱了,不用刀林剑雨里拼命喽。”

  “那成啊,老子也把你的胳膊卸一个,卸腿也成,你范大个也可以退居二线了。”

  “那哪成!我范二饭量大,光吃饭吃肉,不杀敌不糟蹋粮食嘛。”

  范二将手里牵着的缰绳递给身边的骑兵,自己攀上凸岩,与许延站一块儿。

  “范大个,依我看,头儿命你南下,怕是担心岳飞敌不过金人,被宰了可惜吧?”

  范二轻轻擂了许延一拳,纵使如此,许延还是身子摆了摆,几乎滑下凸岩了。

  “范大个,你个腌臜货想谋杀老子啊?”

  范二一把搂着许延,惊出了一身汗。

  “对不住啊兄弟,没成想这地方这么滑。”

  许延白了范二一眼。

  范二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他奶奶的,狗鞑子为何偏偏喜欢大冬天里打仗,马上除夕新年了,害得老子大雪天里也要长途行军。”

  许延嘿嘿一笑:“那成啊,回头我让弟兄们杀个猪,猪头归你。”

  “许延,你他娘的是拐着弯儿骂我吧?”

  “没有啊。俗话说,鸡头凤尾,长官吃头,士兵吃尾,你是头当然吃猪头了。”

  “还是在骂我是猪头!”

  两人笑嘻嘻的互相逗趣,很快,矿工的三轮车与龙脊军骑兵分开了。

  “范大个,我先押送矿石走一趟井陉,綦村外面的山口乱得很,你可得守住山口啊。”

  “金贼发觉了咱们的矿务么?”

  “那倒没有,御营军这次尿性了一回,打到了信德府,还有许多匪兵四处抢劫,信德府的金贼也不是吃素的,几方势力打成了浆糊。”

  “哈哈哈,老子还怕他几个蟊贼不成,若不是头儿为了宗老将军和岳飞,他娘的御营军全部死逑也不关西军的事。”

  许延严肃起来了,提醒道:“总之,要注意影响,太尉说了,民心不可丢,哪怕是匪兵,他也百姓中出来的。”

  范二嘿嘿笑道:“这个自然理会得,你赶你的矿车去。”

  两人就此别过,范二跟上龙脊军骑兵,一同步行向南赶路。

  两日后。

  龙脊军临时军部綦村矿务。

  军使易雄匆匆踏入石头房子。

  “禀指挥使,探明了!沙河寨与金贼激战的是宗泽手底下的军队,领头的是一个叫薛广的统制官。”

  范二正与另外两个军使曹三江、焦应笙守在火炉前谈论山外边的形势,听了易雄的报告,皱眉道:“没发现岳飞吗?”

  易雄凑了过来,暖了暖手,道:“俺不认得岳飞,只抓了个逃兵问出来御营军的头领是薛广。”

  范二咧嘴笑嘻嘻:“那管他娘的逑,继续烤火,除了岳飞与宗老将军,其它人爱咋死咋死。”

  蹲坐一旁的焦应笙想了想,问:“易军使,他们打得凶不?”

  易雄:“还行,虽然没咱们有章法,却也不算孬,金人的骑兵反复揣营,都被挡了回去。”

  “哦,沙河寨竖起了栅栏和拒马吗?”

  “没有,寨子无险可守,那些御营兵藏在野地里打了老鼠洞,看见有金贼的骑兵过来,冷不丁用枪矛构挠或者用弩箭射击一番。”

  “那金人骑兵伤亡如何?”

  “伤亡倒不大,金人骑兵只要一受攻击,马上骑兵涌上,将老鼠洞里的御营兵杀个精光。”

  焦应笙给易雄递上一个烤馍馍,道:“御营兵这样只能被动挨打,这么冷的天,金人只要围而不攻,他们撑不了多久。”

  沙河寨,几个军使都知道,当初龙脊军作为突击队,几乎将信德府外围的村寨横扫了一遍。

  这个寨子在湡河下游的一个大拐弯处,背靠河水,若是被北边的骑兵堵死,只剩喂王八一途了。

  背水而战不是什么军队都敢用的战术,除非士兵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可就算那些御营兵有这气魄冲出去,可在平原上与金人骑兵比机动作战,那是被驴踢了。

  易雄狼吞虎咽的将黍米烤馍馍嚼入肚子里,才有些满足道:“真要细说起来,那个薛广选择沙河寨抵挡金贼也算讲究。”

  易雄习惯性的拔出了手刀,在泥地上划了几刀。

  西军所有将领都随了沈放的思维模式,将舆图运用自如。

  “你们瞧瞧沙河寨临水的位置,阔不过七八十步,金贼若是想迂回,躲不过弓弩兵手里的箭矢。”

  “这河上结了冰,却不能跑马,我派人摸过去试了,人在上边行走却无妨。”

  “所以,金人的铁骑虽然占了速度优势,却不能兜到后面发动奇袭,等于只剩一面可进攻了。”

  “刚才我也说了,御营兵在北边正面阵地挖老鼠洞,频繁的滋扰金贼,虽然金贼杀伤不少御营兵,却不能发挥骑兵的优势,冲入寨子里。”

  焦应笙凝思片刻,问:“金军有多少兵力?”

  “嗯……应该有五百以上。”

  焦应笙奇道:“五百骑兵他就敢攻击那么大的寨子?”

  曹三江笑道:“焦军使,你别忘了,当初金贼派四百骑,就能把赵构追得连夜逃命。”

  “我说的不是金人这五百骑兵,而是信德府还在御营军手里,这沙河寨已绕过了信德府,而且南和县也有御营军驻扎。”

  范二回想起当初拼了命的拦截金人东路军的往事,这沙河寨正是赵佶老儿的埋骨之所啊。

  当时伍阎王为了掩人耳目,匆匆挖了几铲就把赵氏皇室一百余人埋了。

  埋人的位置现在已很难确认了,可是在沙河寨周边却是不假。

  薛广这家伙看来是不打算放弃沙河寨了,万一他手底下那些士兵挖老鼠洞挖出了尸体……

  范二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好了,你们都别扯淡了,太尉派咱们来这儿,就是替宗老将军挡一挡,好告诉兀术,河北地面还是西军说了算。”

  “都整顿兵马吧,咱也出去暖暖身子,兀术那厮不是偷袭一回元氏嘛,咱也甩他一巴掌。这叫来什么……往啥的。”

  焦应笙:“来而不往非礼也。”

  “哈哈哈,对对,还是焦军使识文断字,脑子好使。”

  范二虽然大条粗,可他心里拎得出轻重,要是赵佶那一百多具尸体被御营兵打老鼠洞挖中了,绝不是什么好事。

  ……

  “哥哥,这洞里怎么有股死老鼠味儿?难不成咱们挖洞真给老鼠搭了窝?”

  “你瞎扯啥呢,这冰天雪地,人憎鬼厌的破地方,老鼠也不光顾。”

  “哥哥,确实有股臭味儿,你好好闻闻?”

  被唤作哥哥的御营兵鼻子努力的吸了吸,咒骂道:“什么鬼味儿,闻不着,老子一身的汗臭味倒是咸香得很。”

  说话的小个子御营兵还是不踏实,蹑手蹑脚的朝冰冷幽黑的内洞爬去。

  被唤作哥哥的糙汉子利索的朝洞口瞅去,洞外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哥哥,快拉我一把,快!有老鼠!”

  内洞小个子御营兵惊呼。

  糙汉子虽然纳闷,还是快速的钻入内洞,摸到了小个子的腿,使劲往外拉。

  这一拉不得了,小个子御营兵身体与洞壁缝隙中,数十只老鼠疯狂的向外逃窜。

  狭窄的洞穴里,硕鼠们受了惊吓,张嘴乱咬,将两人咬得脸面和手臂都是血淋淋。

  “直你娘!敢咬老子!”

  糙汉子一边怒骂,一边挥拳猛锤老鼠。

  好一会儿,老鼠才清空,可两人却是遍体是伤。

  “阿虎,这些腌臜玩意儿脏,咱们得赶紧回去清洗伤口。”

  糙汉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也不管什么阵不阵前的,提醒小个子阿虎。

  同时,一股浓重的尸臭味顺着洞穴涌了出来。

  糙汉子正张着嘴,大口喘着气,尸臭味涌入口中,呛得他禁不住一口吐出了污物。

  阿虎的情况更惨,因为没有戴铁盔,头发和脖子上被糊了一团团的黑东西,还有虫子在上面蠕动着。

  “哥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里面有腐尸!”

  两人惊诧万分的向洞口爬。

  地面传来剧烈的“咚咚”声,像有人在耳边打鼓,“咚咚”声在洞里听得尤其清晰。

  “他娘的,真是流年不利,狗鞑子又进攻了。”

  糙汉子始终年纪长,有定力,从洞口望去,前方黑压压的一大波骑兵向着自己方向冲来。

  “阿虎,哥哥我掩护你,你赶紧跑回去报信,狗鞑子这次要总攻了。”

  阿虎大惊失色,道:“那哥哥你呢?”

  “滚逑,没人报信给薛统制,都他娘的死逑!”

  阿虎犹豫片刻,爬出洞口,撒丫子向寨子方向跑。

  糙汉子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老鼠齿印,恶骂一声:“死逑便死逑了,老子死也要拉个狗鞑子垫背。”

  说话时间,雪地上千军万马,杀喊声大作。

  藏在壕沟洞穴中的御营兵纷纷冒出了头,张弓满弦劲射。

  远处的骑兵群扬起飞雪,像雪崩一般裹挟着骇人的气势,席卷而来。

  糙汉子干脆直起了腰板,将牛角弓拉成了满月,一箭接一箭的劲射。

  “哈哈哈,回本!”

  “哈哈哈,赚了!”

  巨大的马蹄震颤声和杀喊声瞬间淹没了糙汉子,全身重甲的铁骑带着威严无比的杀气,向沙河寨掠去。

  薛广立在寨子边上,满脸肃整。

  在他身前,数百名刀盾兵结出了密实的步兵阵,同样眼神肃整的等待着狂涛怒浪扑面。

  “薛统制,鞑子的重骑兵压上来了,地洞里有……”

  阿虎躯体在狂奔,魂魄在身后追,还没等他说句完整话,胸口被一支长箭射透,踉跄几步,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摔倒。

  步兵阵前无人视他一眼,战争就是如此残酷,让人对生命自然而然的变得冷漠。

  “众将士听令!”

  “举盾!挺枪!”

  “刀斧手随本统制出阵!”

  薛广下达了一连串命令,手持一把大斧,威风凛凛踏出阵前。

  他已无路可退,唯有出阵先战,心里期盼着岳鹏举的骑兵能够协同应战。

  若非如此,此地将是自己的埋骨之所。

  金军重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排山倒海一般的涌来。

  御营军阵中箭矢如蝗,却如石入深潭,除了涟漪,丝毫激不起波澜。

  身后,有士兵抵抗不住压力,失声大哭起来。

  薛广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怒吼:“金贼杀我父母,欺我妻女,毁我家园,尔等不殊死一博,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家人?”

  “轰轰烈烈活一刻,去到阎王殿前还能挺起胸膛,我等生前也是一条汉子!”

  士兵们被薛广凌人的气势,悲壮的怒吼鼓舞,纷纷挺起长枪,跟随着一起怒吼。

  很快,怒吼声与铁甲哐当声合鸣成一处,血与肉的拼搏毫无迟滞爆发。

  薛广扎下马步,手中五尺大斧,一斧将敌骑的马腿斩断。

  头顶上敌人的狼牙棒劈头盖脸砸来,还没等长满獠牙的狼牙棒击下,汹涌而来的战马庞大的身躯已将薛广撞飞。

  新雪未褪色,热血已喷洒,方寸之间的逼仄空间,人影瞳瞳,血肉横飞。

  金军依靠重装骑兵迎头撞入御营军阵中,御营兵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一人退怯,蜂拥而上,用身躯抵抗着敌人庞大的骑兵群。

  都说大宋禁军无男儿,那是因为他们流的血都甄灭于赵宋屈辱的煌煌大史之中。

  像雄州、定州、太原、真定、平定军等地的守城军健,血洒孤城,甚至全城军民用尽最后一分力,流尽最后一滴血,依然唤不醒赵氏的懦弱与背叛。

  此时的沙河寨,厮杀呐喊声震天动地,悲壮的呼喝声只能传出百十步远。

  千里之外的新朝廷君臣,正屁股冒烟的向南逃窜,丝毫感受不到将士们为守住大宋的土地,守住大宋的尊严,付出的鲜血与性命。

  这是大宋军人的悲哀,

  与绝唱?

  天空乌云盖顶,一场酝酿已久的风雪即将来临。

  薛广满身血迹的从尸体堆里爬起,凝结在身上的污血很快被他自己的鲜血冲开一道口子,在手臂、腹部等位置灼烧着他焦急的心。

  “岳鹏举!为兄先行一步了!”薛广引颈长啸。

  “你我同仇敌忾,如今为兄饮恨沙鸠,未竞伟业,吾弟慎为之!”

  薛广拖着疲惫、累累伤痕的身躯,倚着长枪,悲呛的望着满地的尸首。

  岳鹏举不是失信之人,他不能前来助阵,必定是遭受了更猛烈的攻击。

  宗留守麾下无孬种,我薛广人微权轻,却不能低下头颅。

  想到须发皆白的宗泽,薛广似乎又拥有的磅礴的力量,他大吼一声,挺起长枪向前猛冲。

  嘭!

  惊天之雷突然炸响。

  接着又是一声,两声。

  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浓厚的硝石味瞬间随着风雪飘入薛广的鼻孔。

  往常正月新年,大宋各州县的街头巷尾都能闻到的鞭炮味道。

  如今山河破碎,新年的鞭炮声突然光顾这片血肉池林,让薛广恍惚了一刻。

  新年来了吗?

  没错,小年已过,大年不久矣。

  “杀尽金贼,壮我大宋西军雄风!”

  一声巨吼,穿透风雪与呼喝嘶鸣声。

  薛广双眼被凝血糊住了,勉力向后望去,一具铁塔一般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那铁塔一般雄壮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块“玉如意”,向左一扫,扫倒一片,向右一砸,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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