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学校
一手红枣一手大棒,秀了一波肌肉之后,原本千不情百不愿的土著长老们一时间都变得好说话了起来,也算是印证了那句“畏威而不怀德”的真理。
韩缜才没有空去理会沙辘社那位长老究竟是不是真的把刘二柱当成他们信奉的神灵,亦或者干脆只是给自己制造一个台阶下,忙完“外交”事项,他又开始筹备起了别的。
这次轮到了学堂。
时间步入十月份,在民务处那里登记的十五岁以下的儿童已经有了三四十个,根据总务厅新进制定的规章,各处工厂不得雇佣15岁以下的童工,家中的成年人白日里都在工作,这些个孩童们没了约束,调皮捣蛋玩的不亦乐乎。
就在九月末,有三个十多岁的小孩趁着家中没人,相约一同去新河游泳,结果一死一失踪,成为了新乡建立半年以来,第一次减员的事件。
得给这些孩子找个事做了。
这是总务厅的共识。
韩缜想的更多。
新乡想要继续发展,单纯的人口增长,总会有到达极限的一天,即便他将荷兰人、西班牙人都赶下海,将福建的百姓都吸引到东番,又能如何?
再造一个东番版的大明?一个缩小版的巅峰阶段的农业社会,有什么用?
几十年后,国姓爷已经验证过了,这条路是没有前途的。
而后世的英国也用自己的实践证明了,如何从一个岛屿政权,发展成为横跨七洲五洋的日不落帝国——无非工业二字。
韩缜只需要抄作业就行了。
不过要发展工业,只有充足的劳动力是不行的,还需要有高素质的劳动力。
现阶段无论是火药、还是热气球,都还处于在前人的经验中往前摸索的阶段,不过韩缜相信,他们很快便会摸到发展的壁垒,再往前,需要的便不仅仅是经验和敢于尝试的勇气了,而是系统的知识体系。
这种差距,在尝试制作热气球的时候,韩缜便已经发现了。
因而,教育是必须的。
新乡现在识字的很少,近三百人里面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够勉强认出自己的名字,
更是只有十三个人算是真正的识字。
何秀云之所以能够进入总务厅,并且担负起一个部门,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她识字。
就这点文化人,连新乡管理的框架都差点搭建不起来,更别说促进技术革新、提高生产力了。
学校很快便选好了址,一栋新建成的一层小楼,矗立于新乡城区的西北角,目前只有3间房屋,周围却留着着上百亩的空地。
招生的范围是6至15岁,一共只有21人,分班是没有必要了,所有人在一间教室上课。
课程安排也很简陋,是韩缜决定的,暂时只有两门主课,一门副课,主课是《语言》、《数学》,副课则为《通识》。
语言的老师由一名漳州逃难来的老童生担任,课本直接使用了《千字文》,只为识字来说,足够了。
数学课韩缜则下了不少功夫,他用了三天的时间,努力的回想自己以前的知识,编写了一本简易的课本,暂时也够用了。
只是老师的选择,就很成问题。
这年月,数学在整个东亚的范畴内都不怎么吃香。
原因无他,不好就业。
一个不在科考的范畴之内,就打消了绝大多数人的学习热情。
学了不能做官,那学他又有什么用?当账房吗?
不好意思,账房也不要。但凡接触到“钱”之一事,往往多生事端,那些个有账房需求的官员、商号,也多是从亲族、熟悉的人中选取、培养,不会平白信任一个外人。
幸而韩缜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和赵荣一批最新到来的移民里,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叫做林婉,父亲以前是泉州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商行里的账房,只是后来商行出了变故,几个东家揪着账务不放,查出了问题,林婉的父亲被推了出去顶包,当中被打死在商行里。
父亲没了之后,母亲便领着林婉回到娘家生活,但并不受舅舅们的欢迎,娘俩早在五月时便因粮不够吃被撵出了家门,四处乞食了小半年,最终还是不得已逃难到了东番。
林婉小的时候跟着父亲学的识字,算数也是一样,虽然称不上精通,但现在学校缺少数学老师,也只能由她身兼两职,暂时顶上。
只是这年月阿拉伯数字不知是否已经传入到大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并没有被广泛使用,各家商户的账册依旧是由单一汉字书写的样式,竖排排列,对于初学者并不友好。
韩缜编纂的数学课本直接引用阿拉伯数字,和各种数学符号,稍难一些的方程则用简化版的甲乙丙丁取代了ABCD。
这些对于林婉来说有些新奇,不过她学习的很快,韩缜只是讲了几个晚上,她便消化的差不多了。
至于通识课,则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由韩缜自己去讲。上课的内容,韩缜也大抵有了方向——一副由他手绘、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世界地图,以及一些类似于后世《十万个为什么》里面的科普小常识。
对于这些个十六世纪生活在大明东南边陲农村的孩童来说,足够了。
至于课程安排,主课为每天一节,每节1到2个时辰,具体时间由老师自由掌握,副课则是每三天一节。
学校招生十分顺利,只是学校的招牌刚刚挂上,当天就有十多个小孩的家长跑到总务厅,前来报名。
先前韩缜还一度担心学校收不到人怎么办,和王焕他们商量了很多对策,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福建一带的百姓对于读书的热情是内陆很多地方所不能睥睨的,这一点仅从隋唐以绛,八闽之地出过的8000多名进士这个数量便能略见一斑。
从隋至清的1300年间,诞生进士最多的10个州府,其中有三个都是福建的。在这一点上,只有完全体的南直隶和浙江能够与之相比一二。
只是两天的功夫,所有的适龄孩童都报上了名,只等学校开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