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年
学校的课程乏善可陈,即便是韩缜讲授的通识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和一群没有见识的小娃娃讲些常识,除了累,并不会产生太多的成就感。
一切逐渐走上正轨。
韩缜依旧很忙,几个没有任何金融经验的底层小吏和刨地老农,凭着想当然便自以为是制定出的一套金融系统和价格体系,自然漏洞百出。
所幸他们面对得对象也都是一群平庸且胆小的社会底层,或许说善良更合适一些,短时间内还没有人去利用这些明显的漏洞大赚一笔。
这也给了韩缜他们打补丁的时间。
除此以外,一切都还很顺利。
铁匠铺在十一月的时候成功钻出了第一根枪管,虽然没有刻蚀膛线,但是管壁的误差已然缩小到肉眼难以发觉的程度,经过实验,也抗住了火药的冲击,成功的将弹丸送到了二十步外的墙面上。
热气球的进展很快,在九月底的时候,已经创下了滞空6个时辰的记录,到了十月,又刷新到九个半时辰。十二月初,刘二柱和另一名实验员更是驾驶着热气球从新乡飞到了宛里社的上空,降落之后,又带着一脸惊奇的阿希飞回了新乡。
木材加工厂和砖瓦厂近来成为业务最为繁碌的单位,初贫乍富的灾民们拿到工钱的第一个月大多下意识将钱存起来,但是随着韩缜一番涨价去库存的操作,家具和厨具生意很快便火爆了起来,空有四壁的新乡民众,在这方面的消费潜力显然是巨大的。
学习上讲究天赋的,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二十多个学生间的差距就拉了开来。其中最机敏的,已然可以背诵《千字文》通篇,掌握的汉字也达到了上百,要知道这可没有简化的繁体字。数学方面,也是一样,还未背熟九九乘法表的和已经开始求诸三角形面积的学生再放在一个班级进行学习,似乎有些不妥,韩缜他们正在商量,是否在年后进行分班教学。
十二月的时候,周边最后一个土人村社在“威逼利诱”下,最终选择了和新乡签订了条约,新乡的影响范围因此也达到了后世的台中附近。
至于人口,汉人移民在十二月的时候突破了四百,加上一百多个干劲十足的俘虏和近百名来自周边土人村社的“务工人员”,已然达到了七百。
随着一场不大的降水,大明崇祯元年,西历1628年走入了尾声,新乡各处工坊都放了假。
为了庆祝移民们来到新乡渡过的第一个春节,总务厅拿出了上百坛免费的酒水提供给大家畅饮,这里面有从泉州采买的沉酿,也有新乡自己新近酿造出来的米酒,甭管味道如何,主打一个热闹。
火药厂一改往日过分追求杀伤力的作风,一批不太成熟的烟花崩上了天,五彩夺目的同时,也烧掉了一片树林,正好为年后开荒划定了新址。
难得清闲几日,除夕之夜,韩缜没有恶趣味的举办什么晚宴或者联欢会,他觉得这种日子还是让大家留给家人更好一些。
管他是汤圆还是饺子,整几个小菜,饮几碗浊酒,唠唠并不新鲜的闲嗑,一家人在院子里或者海滩上欣赏夕阳,在满天星斗下观看着状况频出的烟花表演。
即便无聊,胜在温馨。
从王焕家中出来,韩缜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聆听者两旁院落内时而穿出的欢笑声,原本有些莫名忧伤的心情突然间好了许多。
这一年里他鲜有闲下来的时候,为了能够在这化外凶恶之地活下去,并且很好的活下去,他几乎是事必亲躬,也唯有如此,才能将他脑海中那未来400年的经验和记忆最大限度的转化出来。
成果也是有的,从一个任人差使的底层小吏,到管理着几百人的移民据点,变化着实有些让人恍惚。
新乡的变化也很大,虽然很多地方还不甚完善,城区到处都是在建或是待建的工地,还做不到自给自足,在那些个大势力面前仍旧是弱小可欺,但最起码跨出了第一步,为数百名灾民提供了一个能够吃饱住好的新家园。
当然,这些成绩比不上那些个所谓的位面之子,亦或者有着金手指的“主角”,但韩缜依旧很满意。他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他所拥有的,无非是那些后世的记忆而已。
新乡的春节一共休息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从祭灶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元宵。
从踏上东番后就少有休息的众人们头一次放松了起来,不用再为明日早起上工而担忧,酒酣胸胆,先是几个在大灾中失去另一半的鳏夫、寡妇走在了一起,接下来一些个年轻人也有样学样,短短半个月的功夫,韩缜便先后参加了七场婚礼。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正月十六,各处工厂和商铺开始复工。
韩缜首先去了还未投产的玻璃厂,年前几炉的玻璃并不纯粹,五颜六色的杂质看起来更像琉璃,几次改进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不过韩缜并不着急,慢慢调配便是,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在节庆中幸存下来的牲口们纷纷染上了春天的毛病,畜牧场中那些个未婚先孕的动物们无不在为新乡皮革加工事业努力着。
王焕带领着一堆战俘,在新河的上游圈起了一块上千亩的平地,准备尝试着种上一些棉花,以期望来年可以实现棉布的自给自足。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直到二月初。
过了元宵,田虎便带队再次驶向福建。
按照时间,他们应该在元月底前便回来的。
但是到了二月初,仍旧没有船的影子。
就在韩缜他们开始担心是否出现什么变故的时候,一个田虎船上的水手沿着海岸线,从北方踉跄的跑了回来。
果真出了变故。
回来的水手衣衫褴褛,身上到处都是紫青的於伤,身上挂满了泛起的盐粒,龟裂的皮肤往外渗着鲜血。
“是佛郎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