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者，必罚。

　　哪怕秦墨知道有些人是被逼无奈，但他不能让这种风气在东江镇蔓延。

　　他们的仇与恨，袁崇焕将会还给他们，但他们的错，需要自己承担。

　　随着秦墨一声令下，耿仲明，尚可喜带着人冲了出去。

　　片刻后，原先的一千多人只剩下不足一千人，而岛上的富户-原毛文龙的义子因为趁人之危，逼迫岛民卖子卖女，同样被秦墨杀了。

　　若是他当初愿意与岛上的守军同舟共济，这一场悲剧，也许可以发生的晚一点，也许就可以等到秦墨的到来。

　　在留下秦海并带着一百人负责维持秩序，同时留下三天维持生计的口粮后，秦墨离开了这座除皮岛之外最大的岛屿，前往下一座岛。

　　而第二座岛，则是秦墨出生的小长山岛，由于他爹秦牧明事理，散尽家财与岛上之人共渡难关，因此这座岛的守军和居民虽然同样骨瘦如材，但依旧艰难的存活下来。

　　在与秦牧简单的嘘寒问暖后，秦墨过家门而不入，前往下一座岛，而这第三座岛-大长山岛，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孔有德面无表情的来到他的身后，脸上是斑斓血渍，手中的刀早已钝起，

　　“将军，已全部拿下了！”

　　“嗯！”

　　秦墨右手绑着血色绷带，大刀从尸体上缓缓拔出，对着孔有德微微点头，面无表情的向着前面走去。

　　一路上，尸骸遍野，许多尸体早已腐烂甚至化为森森白骨，而这座原先应该是青山绿水的岛屿，如今却早已光秃秃的。

　　顺着山上唯一的水源路径前往，沿途除了秦墨手下的兵丁，就是跪在地上，在岛上苟延残喘的人。

　　这些人，早已不能称之为人。

　　来到山顶，一座寒潭映入眼帘，而寒潭的前面则跪着数十人，除此之外则是遍布一地的尸体。

　　一声嘤啼，一名衣不蔽体的妇人印入秦墨的眼帘，看到秦墨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女子恐惧的捂住嘴巴。

　　而她旁边，与她相同情况的女子有数十个。

　　除此之外，最引人醒目的则是另一侧的一个土坑，土坑里是堆积如山的白骨，还有一只小孩的手臂……

　　篝火在噼里啪啦中提醒秦墨它的存在，一名女子正被架在上面，她早已死去，身体也已经被部分肢解，甚至……

　　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一刻不仅仅是他，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耿仲明，也握紧了手中的刀……

　　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秦墨面色阴沉的环视一周，躺在地上的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这是谁做的？”

　　无人回答，但都双脚颤抖，浑身抽搐。

　　这时，一名穿着破烂游击军服的精瘦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是我，我们也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秦墨点了点头，“说得好！为了活下去！”

　　接着，秦墨面朝众人，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看到男子平安无事，跪在地上的人仿佛看到希望，此起彼伏的喊道，

　　“将军，我们都是为了活下去！”

　　声音很杂乱，但每个人都在为活着而活着。

　　而与他们成对比的，则是数十名衣衫不整的女子的无声啜泣。

　　生在这个时代，是一种悲哀。

　　身为一名女子，更是一种悲哀。

　　秦墨深吸一口气，招了招手。

　　孔有德手握大刀来到他的身边，他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中同样压抑着一股怒气，

　　“秦帅！”

　　“不许弄死！让他们也感受下她们的绝望！”

　　男子大惊失色，冲过来怒吼道，

　　“不，你不能这样，我是大帅的义子！毛永诗，你想做什么！”

　　“毛有律，老子已不叫毛永诗，老子叫孔有德！另外，我只是让你尝尝她们所经历的痛苦而已！”

　　手起刀落，孔有德精准无比的将他的手臂劈下。

　　手臂飞起，掉落在那篝火余烬中，发出吱吱声，并冒出烤肉的味道。

　　这个味道，这些人很熟悉，这些日子他们饿了就吃，淫欲起了就拉一个去睡，过的比其他的岛屿都潇洒。

　　曾经，他们还嘲笑那些岛屿的人傻，如今却成为了他们的噩梦。

　　毛有律捂住断臂，强忍着疼痛怒吼道，

　　“兄弟们，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杀啊！”

　　孔有德又是一刀，这一次是他的另一只手，他再也无法站立，痛的摔倒在地上。

　　而被他一吼，跪在地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然而耿仲明早已带人冲了过去，他同样是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将所有人杀光。

　　肢体横飞。

　　手臂，大腿，遍地都是……

　　“啊！”

　　他们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不！

　　不！

　　不！

　　下一秒，无数的惨叫声响起，秦墨手中握着一根火把，狠狠灼烧着毛有律的断肢处，只见那断臂处，散发出烤肉的味道，接着血液戛然而止，不再流出。

　　原先用来止血的救死扶伤的医术，如今却成为他们的噩梦。

　　惨叫声此起彼伏，哪怕是见惯了死亡的老兵，这一刻也不敢多看。

　　将火把放到孔有德手中，秦墨转身，准备离去，“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他没有说你们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应该是谁。

　　冤有头，债有主，她们经历的，他们也需要经历一次。

　　这时，这群女人中最前面的那个女人突然期盼的伸出手，走了过来。

　　孔有德举起刀，漠然道，

　　“停下！”

　　女人怯生生的后退一步，“将军，请等等！”

　　秦墨转身，疑惑的看着她。

　　却见女子朝身后的人堆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缓缓散开，露出一名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十四岁少女。

　　少女眼神很干净，那是没有被世俗污染的气息，她瑟瑟发抖的看向众人，接着在女子鼓励的眼神下，缓缓来到她的身边。

　　女子轻轻的为少女擦去脸上的污渍，露出在秦墨看来最圣洁的微笑。

　　在女子的鼓励下，少女怯生生的朝着秦墨走去。

　　孔有德望向秦墨，秦墨轻轻点了下头，他这才后退一步，收刀入鞘。

　　秦墨伸出手。

　　少女站在他的面前，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秦墨一言不发，牵着她，转身朝着船上而去，身后的士兵收刀入鞘，跟随秦墨离开了这里。

　　女子们缓缓站了起来，看到少女不时回头，她们纷纷露出笑容。

　　待少女离开视野，她们缓缓看向那些曾经给予过她们绝望的人……

　　秦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疯狂的厉啸，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愤怒，亦是一种哀嚎，混杂着男人的惊恐，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一刻，他明白，那里是地狱，也是天堂。

　　赎罪的天堂，解脱的天堂。

　　顿了顿脚步，秦墨侧头看到女孩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两条晶莹的泪痕，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再次迈开步伐，众人离开了这里……

　　当秦墨回到船上的时候，孔有德来到了他的身边，叹道，“她们，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