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来势汹汹,秦明却并不慌,吩咐士兵们该吃吃,该喝喝。
“这必定又是贼子虚张声势,不要中计。”
刘高惜命,早撤到后面去了。
王英换了一把朴刀,当先冲杀过来。
“秦明,之前没有趁手兵器才让你占了便宜,如今敢跟你王英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嘛?”
“手下败将也敢口出狂言?本将叫你心服口服!”说罢,秦明抄起狼牙棒翻身上马,连头盔都不曾带。
两人立刻冲到一起厮杀起来。
场外看戏的张安便见识到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秦明跟王英斗将,官兵们不见半点惧色,捧着干粮和粥碗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仿佛局外人。
张安嘴角上扬,憋了好一会,搜肠刮肚想出一个词,他感慨道:“君子之战,文明之师啊!”
杨志等人听了只觉得心中古怪。
两军交战被当成了儿戏,竟还是文明之师?
秦明和王英斗了二十多回合,再一次显露出颓势,卖了个破绽之后并没有转头往山上跑,而是看似慌不择路往西南方向逃。
秦明稍稍怔住,立刻拍马追赶上去,喊道:“贼子休走!”
两人一前一后,眼看着脱离了大伙的视线。
张安心道,看来宋江给秦明布置好的圈套就在双河口方向了。
却说官兵这边,眼看主将秦明去追王英,好一会总算有人反应过来。
黄信生怕土匪有诈,当即喊了一都人马去支援秦明。
他刚翻身上马,郑天寿领着一群小喽啰乌央乌央的冲下来,直扎进还在吃瓜看戏的官兵人群中。
馒头和粥又不能当武器使,官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立刻间不少人缴械投降。
刘高见势不妙,领着清风寨战兵舍命奔逃。
他一跑,引起连锁溃败。
另一头秦明转眼间已经追出四五里路,眼看着离清风山越来越远,他也觉察出不对头。
慌忙间勒住缰绳就要返回去。
不想王英也停住了,笑着挑衅道:“什么霹雳火秦明,原来只是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
这一句话激起秦明心中的怒火,他一拍战马又要冲杀过去。
王英忙道:“你回头看看那是谁?”
秦明下意识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出一个人来。
对方一身灰袍,头戴纶巾,面如黑炭,身量不高,负手站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秦明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光,失声道:“你是宋江!”
宋江抱拳道:“不错,小可宋江,久仰统制大名,不想初次见面却刀兵相向。”
“来得正好,任你有千般诡计,本将只需拿了你便可稳住大局。”秦明却是打定了擒贼先擒王的主意,挥着狼牙棒,直奔宋江杀过去。
战马凌空飞跃那一刻,秦明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自己这一棒下去,能打得他脑浆迸裂横死当场,他怎么不怕,甚至还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
下一刻,事实给了他答案。
战马失蹄一脚踏空,秦明只觉得一个趔趄,瞬间失去平衡,连人带马掉进一个足有一丈深的陷马坑中。
还不等他破口大骂,一张大网罩下来,王英并着几个小喽啰抱肩站在坑边,冷眼嘲笑。
朴刀泛着寒光横在秦明肩上,秦明一脸颓丧,追悔莫及。
王英将五花大绑的秦明扭送着押回清风山。
山寨门口也是一片狼藉。
小喽啰们已经在燕顺的主持下打扫战场,清点战俘。
黄信也没能逃脱被俘虏的命运,披头散发狼狈不已。
师徒二人一见面,黄信羞愧的低下头。
秦明猛地挣扎着,咬牙对黄信道:“你带的好兵!”
黄信一脸惶然,悲愤道:“怎奈刘高那奸贼还未接阵便带着清风寨三百战兵逃了,还冲散了咱们得阵型,末将无力回天啊!”
秦明目眦欲裂,满脸通红,嘶吼道:“刘高误我!”
喊声落罢,竟气急攻心晕厥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浑身湿漉漉的,发梢、额头、脸颊还在滴水。
宋江闻讯,和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人联袂赶来。
进了门,宋江瞪着还要再泼水的小喽啰,呵斥道:“怎可对统制如此无礼?快快松绑!”
小喽啰满心委屈,心道让我五花大绑的也是你,让我泼冷水的也是你,现在数落我的也是你。
心中有再多牢骚,也不得不给秦明松了绑。
“下面兄弟失礼,统制勿怪!”宋江陪着笑,亲自扶着秦明道:“统制请上座,小可已经备了薄酒给统制压惊。”
秦明活动着僵硬酸麻的手腕,沉声道:“秦某败军之将,要打要杀由得你们,皱下眉头的不是好汉。”
宋江摇头道:“统制言重了。依小可看,此非战之罪,实乃刘高之过,若非如此,小可万万不敢冒犯统制。”
一提起刘高,秦明拧眉瞪眼,恨恨的骂道:“那狗贼,早晚杀了他!”
顿住一下,秦明抬头看着宋江,问道:“事到如今,押司准备如何发落秦某?”
“何来发落一说?”宋江满脸惊讶,随即痛心疾首的说道:“想当初,小可也曾在郓城县尊堂下听差,勉强算得上统制的半个同僚,只可惜县尊偏听偏信,恶了小可.......”
秦明感同身受,握拳道:“这些狗贼!”
宋江觑着秦明的脸色,继续道:“小可流落在外,实在是无奈之举,幸得清风山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位兄弟仗义收容。正因为小可知道被人陷害的滋味,才不想统制落得个跟小可一样的结局。”
摇头长叹一声,宋江又道:“小可和统制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小可斗胆,请统制在山上稍留两日,过后小可必定将统制全须全尾送下山,绝不阻拦。便是统制手下的兄弟,小可也绝不为难。”
秦明心中激动难言,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抱拳拜道:“早闻山东及时雨急公好义,今日得见方知所言非虚,请受秦某一拜!”
“这如何当得起?统制折煞小可了!”宋江一脸惊慌,也跟着跪下来,上去扶住秦明。
秦明顺势抱住宋江的胳膊,心中又惊又喜,大起大落,如同做过山车,当即嚎啕大哭。
燕顺见了,忙往后挥了挥手,示意大伙出去,别打扰公明哥哥。
众人出了门,走过拐角,王英忍不住问道:“哥哥,难道公明哥哥真要放了那厮?”
燕顺冷笑道:“公明哥哥是做大事的人,当然要放。只怕到时候青州府再没有秦明的容身之地了。”
说罢,压低声音道:“公明哥哥吩咐咱们领上一百人马换上官兵的盔甲......”
王英一拍大腿,打断道:“我懂了,抢来秦明的家眷,让他对咱们清风山归心。”
说完之后,王英抬头,却没看到燕顺赞扬的眼神。
难道他猜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