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英是弘光朝的首辅,眼下正在浙江镇南将军方国安的军队中,驻防钱塘江东岸,挡住了满清鞑子南下的脚步。
正如丁魁楚所言,马士英确实是东林党以及江浙文人的死敌,双方不死不休的那种,地位近似于天启朝的魏忠贤!
但朱聿键知道,马士英才是真正的义士。
清实录记载,顺治三年(1646年)六月二十日,浙闽总督张存任疏报:副将张国勋等进剿太湖逆贼,擒获伪大学士马士英、长兴伯吴日生、主事倪曼青。捷闻,令斩士英,其有功将士,所司察叙。
也就是说,明年六月份,马士英就会英勇就义。
但以东林党为首的政敌们,尤其是美名满天下的黄宗羲等人,不敢直接否认马士英为国捐躯了,就在明史中写道:“得士英、大铖、国安父子请王出关为内应疏,遂骈斩士英、国安于延平城下”一语。
意思就是,你看,阮大铖和方国安父子都投降了,马士英,那也必须得投降啊!
这些只知道隐居的文人,不敢明着说马士英投降,毕竟那与清实录的记载相反,只能暗示马士英投降,坏他的名声。
实际上,马士英是在江浙被杀的,怎么可能被杀害在福建延平城呢?
这就是后世学者对《明史》的真伪,一直抱怀疑态度的原因。
“那就让马士英先去闽王处,任福建巡抚吧。”
朱聿键微微一笑。
他知道,马士英和郑芝龙的关系,非常好,正好可以曲线救人,把老马捞到南边来,免得死在满清鞑子手中。
在未来,马士英就是他朱聿键的魏忠贤!
是他清剿这群大明士大夫的利器。
不,论才干,马士英超魏千岁百倍。
在一个朝廷之中,文官们再忠诚,一家独大也是不行的。
他必须要给文官们立一个敌人,那就是马士英。
坏事、脏事,都得老马去干。
好名声嘛,自然是他朱聿键来得。
他和马士英,就如同天启帝与魏忠贤,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而且他也不怕马士英反水,因为没有他的支持,老马绝对会被这帮文臣,撕成碎片!
见到皇帝不再执意收留马士英,丁魁楚这才拱手道:“微臣遵旨。”
反正郑芝龙已经是事实上的独立割据军阀,多个马士英,也坏不到哪里去。
这四件大事一安排,至少可以把满清鞑子的南下步伐,拖个两、三年。
不过,还得加快步伐。
在广东三司的官员们离开后,朱聿键又叫住了丁魁楚。
“丁阁老,你派人去香山澳,在那儿聘请三百名红毛雇佣老兵,以及一百名枪炮工匠过来。”
丁魁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不仅要和流寇合作,还要和红毛人合作!
香山澳,就是澳门的古称,因为澳门属于广东香山县(今中山市)。
红毛,是大明对西洋诸国,比如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等国的称呼,这个时候双方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
在丁魁楚任两广总督期间,澳门的葡萄牙商人们,经常拍他的马屁,双方的关系也不错。
两广地处大陆最南,地理条件非常好。
在另一个时空,倘若丁魁楚胸有大志的话,好好经营,训练新军,绝对能成就一番事业,但他天生就不是干大事的料。
清军没有南下的时候,他整天就知道享乐,甚至为了取一方砚石,派水师到肇庆附近的羚羊峡,放干河水。
在用人方面,也是“将吏以贿为进退”。
因此像他这样的忠臣,用来干实事的话,一塌糊涂,但用到外交上,绝对能有奇效!
“陛下,要哪种工匠呢?雇佣兵的话,是精于海战的,还是精于陆战的?”
朱聿键微微一笑,心想,丁阁老搞外交,果然有脑子。
“工匠的话,懂制造佛郎机炮和燧发枪就行,雇佣兵嘛,要一百精于海战的,两百精于陆战的。”
他要的,是未来黄浦军校的教师。
在热兵器这一项上,西方各国,已经慢慢赶超了大明。
尤其是几十年前出现的燧发枪,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式,燧发枪和大炮的步炮协同战术,骑兵的侧翼战术,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最终在拿破仑时期,被这个科西嘉人玩到了极致。
大明要想赶超西方,那就要从燧发枪的列装开始。
而列装,自然需要工匠教师和战术教师!
中国人的勤劳、聪明和勇敢,加上西方的技术,这才叫中西合壁。
要打败满清鞑子,和那些投降满清的汉军,单靠人数是没用的,必须要提高质量,从人员素质、枪炮质量上下功夫!
“遵旨!”
丁魁楚拱手道,“陛下请放心,不出五天,老臣就会把这些工匠和雇佣兵带到岛上来。”
从长洲岛到澳门非常近,出了虎头门就到了。
等丁阁老走后,朱聿键叹了口气。
还有一年,满清狗鞑子就会突破钱塘江、赣南、长沙这条生死线,然后势如破竹。
大明的地方镇将们,死的死,降的降,短短三个月内,先锋李成栋就打到了广州城下。
他穿越后,虽然用闽王稳住了郑芝龙,用四条策略稳住了北方的防线。
但肯定挡不了多久。
时间和银子都缺。
单靠杀贪官,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得另辟蹊径。
因此他找来了朱成功。
眼下郑芝龙并没有把隆武小朝廷的文武百官送过来,他夹袋里的人,非常少,只能盯着能干的用。
“师父!”
有人的时候,称陛下这个职务,私下没人的时候,叫师父,这就是朱聿键给朱成功的特权。
“成功,各艘船上的兄弟们,还安稳否?”
朱聿键没有上岸入城,除了黄斌卿带走了两万舟山卫所兵,去稳定广东各地的军队外,其余的舟山兵,以及郑家军队,也暂时住在了船上。
等长洲岛上的军营修好后,才会搬到岛上去住。
“父亲送来的人,都是我郑氏一族中的精悍之士,别说在船上呆几天了,就是呆在一年半载,也不在话下。”
朱成功笑道,“舟山来的兄弟们,也是长期在海上讨生活的汉子,虽然大多数都不是精兵,但也适应了船上生活,没什么大碍。”
军队的稳定,决定了朱聿键“新政”改革的成功与否,因此必须时刻警惕。
至少在黄埔军校的学生军出来之前,他不能放松对这些基本盘的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