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人来说,黄斌卿名声不显。
但熟知历史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员悍将。
他与黄道周是族人,父亲黄起鸣是重庆通判,死于奢崇明叛乱,他也参与平定奢安之乱。
后来又在宣府、福建等地任职。
与红毛人打过仗,征讨过与郑芝龙齐名的海盗刘香,海战陆战都是一把好手。
在另一个时空,隆武帝被满清鞑子所杀后,他仍然忠于隆武朝,不愿意接纳鲁王退入舟山群岛。
于是鲁王手下的王朝先、张名振等人,就利用他对明朝的忠诚,设计杀了他,并强占了舟山。
一员大将,没死在满清鞑子手中,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可谓是亲者痛、仇者快!
所以《南明史》这本书,谁来读,都会气得吐血。
真他娘的一群屁用没有的酸腐书生!
“爱卿,你带了多少船、多少人过来?”
朱聿键迫不及待地问道。
眼下的他,既无银子,又无兵丁,全靠郑家养着,好不容易来了个有兵的将领,自然要好好盘算盘算。
“回陛下,臣麾下有可战之士三万,战船一百二十七艘。”
黄斌卿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精兵只有两千不到,其余皆是卫所兵,眼下均驻扎在连江口的五虎山。”
“臣是孤身进城,只带了十余名亲兵,若非如此,那郑一官还不会放我进福州。”
他生于1601年,今年四十四岁了。
比郑芝龙还要大三岁,比朱聿键也要大上一岁。
因此在称呼如今权倾朝野的郑芝龙时,完全没有任何敬意,毕竟他是看着郑芝龙从一个小海盗,一步步爬上“海洋皇帝”宝座的。
朱聿键居住的行在中,很多人都是郑家的眼线,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杂役、侍卫。
身为“汉献帝”的他,压根就没有隐私可言。
因此很多话,他不能对黄斌卿明说,只是笑道:“平虏侯公忠体国,是朕的心腹重臣,爱卿到了福州,须谨记四个字,相忍为国,平日里,应与平虏、定虏等侯伯,和睦相处,切不可意气用事,坏了北伐大业。”
他登基后,封郑芝龙为平虏侯、郑鸿逵为定虏侯,其余的郑家兄弟子侄,皆有封爵。
当然,其中的神来之笔,便是封郑森为“国姓爷”。
这一招,打得郑芝龙一时找不着北。
也“成功”让郑家父子有了隔阂。
“微臣遵旨!”
黄斌卿跪在地上,恭敬地回应道。
他虽然对郑芝龙极其不满,但对方势力庞大,且掌握着皇帝的生死大权,身为忠臣的他,不敢置陛下的安危于不顾。
“听闻爱卿有一女,刚满十六岁?”
“是的,陛下,臣全家老小共三十七口,都随臣南下,如今均在军中。”
朱聿键想了想,笑道:“朕与皇后成亲多年,到如今,尚无子嗣,想纳令千金为妃,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朱聿键的身世,其实相当悲惨。
他于万历三十年四月初五日(1602年5月25日),生于南阳唐王府,父亲是唐王世子朱器墭。
但唐王朱硕熿废长立幼,把他们父子,关押了整整十六年。
就在朱硕熿过世前,他的五叔,福山王朱器塽为了夺位,又毒杀了他的父亲,还想杀他。
幸好当时任河南参政的陈奇瑜,警告快病死的老唐王:“世子死因不明,贸然改变世袭人选,说不定朝廷日后会怪罪。”
因此唐王只好立了朱聿键为世孙。
朱聿键继位为唐王后,为父报仇,杀了五叔福山王朱器塽,又在清军入侵时,傻乎乎的“提兵勤王”,结果被崇祯帝废了王位,关入凤阳高墙整整七年。
但祸兮福所倚,被关起来的朱聿键,正好躲过了李自成对南阳府的血洗!
继位唐王的弟弟朱聿鏼,被李自成杀了。
然后在崇祯帝上吊后,朱聿键又被弘光帝赦免,封为南阳王。
在弘光帝被杀后,正好在福建的他,因出身南阳,有“东汉刘秀”之气,被郑家、巡抚都御史张肯堂和礼部尚书黄道周一起,拥立为帝。
也就是说,他这一辈子,四十三年的人生,基本上大半生都在监狱里渡过。
因此他虽然与皇后曾氏成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儿子。
此时曾氏也已经三十一岁,在明朝时期,属于超级高龄产妇,但为了给朱聿键诞下儿子,仍然冒险在明年生下庄敬太子朱琳源。
但刚刚生下来两个月,就被满清鞑子杀死了。
听到皇帝要纳自己的小女儿为妃,黄斌卿立即回答道:“臣代小女,谢主隆恩,还望陛下派有司,择吉日迎小女入宫!”
在古代,女性是没有婚姻自主权的,父母之命,便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女儿能成为皇帝的妃子,别说黄斌卿是忠臣了,就是奸臣,那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倘若能一举得子。
那他黄斌卿,就能成为国丈,而下一代的朱家天子身上,就有他黄家的骨血!
爽!
黄斌卿的心中,乐不可支,但在陛下面前,不可失礼,只得强行压抑自己的喜悦之情。
朱聿键微微一笑。
用“国姓爷”来收服郑成功,用“国丈”来收服黄斌卿。
这就是他穿越后的破局之计。
堂堂正正的阳谋,就算郑芝龙这个“曹操”知道了,也拿他这个“汉献帝”没有半点办法。
皇帝就不能收徒弟了?
皇帝就不能娶妃子生儿子了?
没有这个道理,对吧?
“来人,宣首辅黄道周晋见!”
朱聿键笑道,“爱卿,朕令黄首辅负责纳令爱为贵妃一事,如何?”
贵妃!
不是普通的妃子!
一来就是贵妃,这可是仅次于皇后的妃嫔位置啊。
而且还是让莆田黄氏一族中,最有威望的黄道周来负责,简直就是给了黄斌卿天大的恩惠和面子。
黄斌卿的老脸上,顿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地说道:“陛下……陛下之恩,臣无以为报,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朱聿键连忙扶起自己未来的老丈人,笑道:“爱卿,接下来有一件事,还得麻烦爱卿去办。”
黄斌卿抹去眼泪,沉声道:“陛下尽管吩咐便是!”
“派人去广州,查清楚上至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等人,下到普通官员的家产家资,朕要知道他们的田产、商铺、钱庄等等,越细越好。”
朱聿键缓缓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