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航海日记
这只皇家舰队共有大大小小的船只200余艘,每一艘船都凝结了当时南宋最顶尖的造船技术。
以赵昺的旗舰为例,在13世纪末期,竟然可以装载上千士兵。
航行中,赵昺闲来无事,他拿来笔墨,用自己看得懂的白话文,开始写航海日记。
离开大陆后第1天,3月28日,晴。
“宋末的航海技术条件很不成熟,海上航行的食物大多以干粮为主,难以下咽。
好在每一艘船的船体都很大,士兵们在船舱内还能养猪、酿酒,每隔一天,我们都会杀一只猪,补充必要的肉食,而米酒,则可以拯救现在低迷的士气。”
离开大陆后第2天,3月29日,晴。
“我的旗舰动力则以风力和水力为主,船员通过改变船帆的风向,获得推力,驱动航船往目的地驶去。
每当必要时,士兵还可以使用‘车船’,即通过人力脚踩桨轮来推动船只前进。”
离开大陆后第3天,3月30日,暴雨。
“此次航行并不顺利,今天我们在海面上就遭遇了风浪,虽说不至于威胁航行安全,但大大延缓了行进的速度。
好在张世杰将军海战经验丰富,从一开始,他就让士兵开始在海上钓鱼。
新鲜的海鱼不但提供了人们所需的维生素,也减缓了干粮的消耗。”
离开大陆后第4天,3月31日,晴。
“今天我跟陆秀夫预估了一下,食物应该刚刚够吃,可淡水是个大问题。
出发前,船上木桶装载着很多淡水,但是我们太乐观了,前期没有节约。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每天给每个人定量供应,不能多喝——当然,我作为皇帝除外。
宋军士兵们已经非常节约了,但是,断水也近在眼前了。”
离开大陆后第5天,4月1日,阴。
“今天断水了。士兵们躺在阴凉的地方,开始不动、也不说话,以减少水的消耗。
我让张世杰打开了指南针,也不管航线了,先往最近的大陆去,靠岸再说!”
离开大陆后第6天,4月2日,暴晒。
“谢天谢地,指南针没有把我们带偏,我们快要靠岸了。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硬生生渴了一整天,他们中的一些出现头晕、疲乏无力等症状。
算了一下,这第二段航程一共历时6天,我们的船队终于穿越琼州海峡,抵达了海南岛。
希望运气好,我们能找到食物和淡水,马上靠岸了,我走第一个,帮大家探路!”
800年前的海南岛,跟赵昺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他知道,崖州是大宋疆域中最不发达的地方。
根据前世的历史书记载,这是一片杂草丛生、虫蛇横行的“蛮荒瘴炎之地”。
可眼前宋军登陆的这片沙滩上的村落,明显被人被精心打造过。
村子里,只有两条用碎石子铺好的小路,数十间低矮的民房,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排开。
这房屋用打磨过的礁石做墙、椰子树作为立柱和门框,显得干净整洁、别具一格。
究竟是何人在此开拓呢?
赵昺好奇,就带着几名贴身侍卫进村查看,在村口,一群跟他差不多高的小孩正在读书。
“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原以为这里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想到个个都比我有文化,”赵昺心想:“满嘴顺口溜,你们要考研吗?”
看到访客,孩童主动上前问道:“汝乃何人,缘何至此?”
赵昺见这小童,跟自己年龄相仿,便答话道:“我本江南商贾,只因江南战事频发,与族人流落至此。海上行军,饥渴难耐,敢问附近可有水源?”
小童指着东边的方向,说道:“距离此地东行数百步,便有一河,河水可以饮用。”
来不及多想,赵昺赶紧让贴身侍卫,引大军往小河进发,解决大军口渴的燃眉之急。
做完这些,他又好奇地问小童:“刚刚你诵读的诗,乃何人所教啊?”
“此乃我家先生所教,苏轼所作《别海南黎民表》。”
“噢,你家先生?请为我引荐可好?”赵昺说道。
话音未落,远方海平面的后续船队依次靠岸。船上士兵,纷纷登陆。
小童见气势逼人,不敢怠慢,便拉着赵昺的手,沿碎石路往里走去。
身边侍卫不清楚其中底细,赶紧快步跟随,保护小皇帝。
到一处官宅面前,小童停下了。
“弟弟,我家先生就在屋内,你可进去寻他。”小童作揖道。
见自家皇帝被如此称呼,左右侍卫正欲发作,赵昺挥了挥手,制止住了。
刚刚的小童,高自己一个头,这么称呼倒也未尝不可。
赵昺进入屋内,敲门喊道:“可有人在吗?”
“进来就是,不需拘束。”从里屋传来遥远的一声回应。
赵昺顺着声音,带侍卫入内。
大堂上,一名30多岁的男子身材肥硕,他头发凌乱、袒胸露乳,一只手拿扇子扇风解暑,另一只手捧着一个椰子畅饮。
见几人到来,他感觉失礼,赶紧起身作揖。
“敢问先生称呼?”赵昺回礼后问道。
“我姓贾,名似协,乃此地县令。不知贵客,从何处来啊?”
赵昺知道,历史上海南岛是在崖山海战以后,才被元军控制的,所以眼前这位贾县令,一定是南宋的地方官。
放下心来的他,不再有防备,直接答道:“从临安来。”
“临安?”贾似协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赵昺,少焉,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我有眼不识泰山,有所怠慢,请陛下恕罪!”
赵昺感觉有意思,他很好奇,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哦,你如何知晓,朕乃天子?”
“我虽乃小小县令,却有远房亲戚在京做官,见陛下身着圆领袍衫、头戴幞头、环绕金玉大带,又听闻从临安来,便知是天子真容!”
“有意思,没想到这偏远地方,竟有如此聪敏之人。”赵昺暗自称赞道。
他心想,有这等见识的亲戚,官应该大到可以经常见到皇帝才对。
可既然有此等关系,为何这县令不找亲戚提携,却在这流放犯人的崖州任个九品芝麻官呢?
这亲戚的身份,便愈发让赵昺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