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日上三竿，紫禁城外，承天门前。

　　密密麻麻的军队将这个辽阔的广场团团围住，兵士皆表情肃穆、手按刀柄，无论官阶大小，皇城中的官员聚集于此。

　　城门楼上，郑光站在那里。

　　“张缙彦？”

　　“臣在！”

　　这个年岁颇大的兵部尚书起身迈前一步，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神闪躲，似乎有亏心之事。

　　“杀！”

　　此语一出，台下顿时哗然，“陛下、陛下！何至于此？”

　　张缙彦踉跄地跪下，却不待他多说，两个甲士便架住他的肋下，往前拖行两步，指挥同知看向崇祯。

　　城门楼上之人微微颔首，

　　“噌！”

　　利剑出鞘，血溅三尺，台下有少许大臣的头埋的更深了。

　　“何至于此？哼！”郑光甩下一张卷轴。

　　司礼监太监曹化淳、兵部尚书张缙彦，这两个最先修降表的狗贼，就是他拿来立威最好的工具，诸多大臣在上面签了字，可谓是文臣人人可杀。

　　“这是在逆臣张缙彦家中搜出的降表！”

　　真当大明已经亡了吗？不要忘了，关外还有朕的五十万大军呢！”

　　“降表，朕不愿看这大逆不道之物，至于有谁在其上签了字，朕也一概不纠。”

　　正在踱步的郑光突然停住，转过身睥睨着俯首的众大臣，高声喝道：“昨日得报，吴将军已带关外大军回京勤王，不日抵达！”

　　“且昨夜太祖托梦于朕，在宫中埋有白银五千四百八十万两，朕已寻到！”

　　“抬上来！”

　　话音落，自承天门中涌出一个个抬着大红色木箱的兵士，将白银倾倒在广场之上，不时垒成一座小山。

　　郑光指着银山道：“朕现在兵饷充备，亦有援军，更有祖宗相助，诸位还觉得我大明气数尽了吗？”

　　楼下众人虽默不作声，却都悄悄调整了身态，跪得更加端正了起来。

　　这就是郑光想要的效果，虽然这些王八蛋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现在尚是用人之际。

　　有银子、有援兵、有显圣、更有杀戮，希望与暴力，这是建立威信最好的手段，要想守城，第一步便是要让这诺大的朝廷系统运转起来。

　　“传朕旨意：司礼监太监曹化淳，兵部尚书张缙彦意图勾结叛贼，朕已诛杀，以儆效尤，如有二心者，诛九族。立发兵卒亏欠军饷，另再额外多发三年，以奋军心，如有贪墨者，诛九族。令户部购回城中粮店所有粮食，以备使用，再于城中每千步设立粥厂施粥，救助饥民，如有贪墨者，诛九族。”

　　“如今国难当头，朝廷需上下一心，朕会亲临外城，与兵士同甘共苦、抵御叛贼，挽救祖宗基业，望诸位能恪守尽责，与寡人共度难关！”

　　“吾皇万岁……”

　　正阳门上，郑光看着远处驻扎的营寨，内心有些焦灼。

　　按史书记载，就在此门，兵部尚书张缙彦与闯军里应外合，将他们放入城内。

　　他已经将那几个张缙彦的亲信尽数斩杀，又调来了禁军中最精锐的军士，另又在德胜门、阜成门、彰义门、西直门各布置重兵。

　　这几门都是闯军的重点攻击之处。

　　日头渐弱，这是守城的第一日，一定要打出效果来。

　　敌军自西安一路打来所向披靡，又刚刚全歼了三大营几万兵马，现在正是势头强盛之时，必须要让他们大败一场，挫挫他们的锐气。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春天的风尚且料峭，太阳落得早，方才五六点钟，渐渐有了月影，自远处一团无边无际的乌蒙蒙影子，正在悄悄向城墙靠近。

　　“嗟尔明朝？”

　　“气数已尽！”

　　距城百步之遥，有一黑衣人靠近那团影子，暗号对过后，单膝跪下。

　　面前的是一身穿甲胄的彪壮汉子，腰间挎有一柄精美宝剑。

　　“张尚书近来可好？”

　　“托将军挂念，尚书一切都好，守门的二位指挥使已经吩咐过了，大人正在城中正等着义军呢！”

　　“好好好！”将军大笑，抽出宝剑：“众将士听令，此刻立即攻城，届时我军内应会打开城门，且随我杀进城中！”

　　“哼！”那将军轻声呢喃：“这皇帝，你李自成做得，我刘宗敏又有何做不得？”

　　军令一下，千军万马奔腾起来，先登之功，谁不想得？

　　区区百步，顷刻便已到城墙之下，果然，两扇雄伟的漆红外门徐徐打开，闯军兵士如蝗虫般涌入城中。

　　此处是翁城，再往里走大约百步才是真正的城门，而那扇内门也已经开得敞亮。

　　这些发于山野的闯军一个个激动万分，北京，这个曾经的天子之城，眼看就要被他们夺得。

　　封万户侯，立不世功，这些他们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似乎就近在咫尺！

　　脚下轰隆隆作响着，口号声、狂笑声、金属碰撞声，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弥漫，城墙上伏立的精锐禁军们不免有些紧张。

　　城墙是他们防守的关键，可皇帝却下令让闯军们进翁城中，虽说历史上有瓮中捉鳖之计，但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策。

　　这个从未领过兵的皇帝，施行的军令真的可靠吗？

　　倘若没把握好，让闯军在翁城里应外合，攻破了正阳门，那仅凭着他们这数千人，就是砍卷刀刃了也杀不退敌军。

　　到时候京城的沦陷，恐怕只是三两日的事。

　　‘皇帝还是太年轻了’，这是士卒乃至军官们的心声。一个久居朝堂之人，如何领兵打仗？实在是太儿戏了！

　　可惜帝命如山，他们唯有服从，虽然心中有几分抱怨，但能成为禁军者，皆是皇家的忠诚之人。

　　“陛下，该关城内门了。”

　　郑光旁，一身重甲的北镇抚司提醒道。

　　“不用。”

　　郑光并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向他一眼，而是扶着墙沿，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闯军们。

　　已经过半了，翁城中挤满了闯军兵士，少说有上千人，像是大水漫灌一般，拼命地向前涌着。

　　三分之二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闯军的兵士仿佛都能透过内门看到京城里的万家灯火，仿佛看到了他们的高官厚禄……

　　‘坏了！’北镇抚司的面色很是难看，他也不再管郑光，而是转身抽刀，向禁军们走去，准备施令，虽说内门处已经埋伏了数百个好手，但哪能敌上众多的闯军。

　　‘时机已到！’

　　郑光见有几个跑得快的闯军兵士已到城墙内门，他在心中默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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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他似胸有成竹，从怀中摸出一只火折子吹亮，漫不经心地丢了下去，随后转过身，倚在墙边微微闭着双眼，不再看向翁城。

　　“火攻，有伤天和，折寿。”这是千年前赤壁之战时，诸葛亮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