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上兵伐谋
“裴姨您这说的哪里话,我自到黄陵以来,多亏了您照顾,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呵呵~是这样……我从延安府得到消息,三边总督杨鹤这几日就会来咱们黄陵县。”
柳如是没有出声,一副静听其言的样子。
裴姨道:“你也看出来了,咱们楼里的这些粗胚,就是群笨鹅,学个曲儿,比杀了她们还难……可那杨都督是什么人物啊,人家什么样子的女子没见过?如果就让咱楼里的粗坯去伺候…”
听到这里,柳如是明白了对方什么意思……纤眉微皱,直接出言打断:
“裴姨,我来此只为教导姐妹们艺技,至于出台……”
“嗐!”裴姨附和着轻笑,“呵呵~我知道、我知道……”
停顿了下,裴姨冷不丁又喟然一声叹,
“哎!小柳啊,你出生江南富庶之地,是在贵人窝里长大,你可能不知道在咱这种地方啊……
要说几年前的时候,还好一点,可自打贼寇起乱以来,那大家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上过活啊!
不说别人……就是前两日你还见过的,许大有,可还记得?”
“那位……巡检司司吏?”
“对,就是他。”裴姨道:“你说说,他多好的一个人,出手阔绰,为人豪爽,是黄陵响当当的汉子啊,可就这么一好人,你猜怎么着?”
“怎么?”柳如是疑惑。
“死了!”裴姨定声道:“身首异处啊,一刀让人砍掉了脑袋瓜。”
“啊?”柳如是震惊,“贼人抓到了吗?”
“还抓到?人家压根就没跑!”
“这么嚣张?凶手是什么人?”
“呵!哪是嚣张啊,人家根本没将人命放在眼里,行凶者就是前两日闹腾严重的贼寇头子,叫什么……什么麟拾?”
“马户麟拾?”柳如是惊疑。
“对,就是他,一个养马户……你也听说了对吧?”裴姨道。
柳如是点点头,“我听楼里姐妹说,他被县尊大人招了安,现在是兵房司吏官。”
“是啊!”
裴姨的表情很夸张,高颧骨更加显眼。
“你说说……这还有王法吗?现在这世道,杀了人反而能当大官!”
“我听说……乱民霍乱县城,杀了好多士绅,是这个马户站出来平复叛乱,县尊念他有功,这才……”
“屁!”
裴姨碎口破骂,
“这个马户和乱民分明就是一伙的!贼喊捉贼,他还平复叛乱?就是他挑的头!”
柳如是这次没否定,她也确实听有些人在私下里窃谈……马户林十,才是前几日县城大乱的罪魁祸首。
不过这些事情,和她一个归家院的练习生又有什么关系呢,徒为餐前饭后的八卦罢了。
只听裴姨声音软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三分渴求:
“所以……”
“小柳啊~咱这种小县城,是一刻都不能待了啊,人命说杀就杀,指不定哪天就被贼寇们占领了……
这次杨都督来黄陵县,就是个大好机会!
咱们只需要伺候好了杨都督,那还不是他一句话,便能带咱们去延安府。
甚至……
运气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进燕京呢!你说是不是?”
说完裴姨修长的眉角里闪着希冀。
柳如是看对方这副样子,心里其实很想打击打击……这些与自己何关?
说穿了。
她来黄陵县只是公干来了,呆段时间,便返身江南。
好像看出来了柳如是心中所想,裴姨连忙再次开口劝道:
“小柳,我知道你是江南人,但是咱这种身份,就算是身在江南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总不过为奴为娼。
但是……这次机会不同。
你只需要把杨鹤大人哄开心了,攀上这树高枝,那还不是立马飞上枝头变凤凰?”
见得柳如是保持默不作声,裴姨心念一动,接着道:
“说实在的,裴姨我也是为了你好不是?不瞒你……杨鹤大人乃是文学世家,家中还有一个年轻有为的儿子呢。
叫杨嗣昌,那也是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人还在朝中当大官。
你想……
这男女之事谁说的准,没准你就可以成为杨鹤大人的儿媳妇不是?”
“裴姨,这……”
柳如是依旧想拒绝,却被裴姨直接率先出声。
“这样……”
“小柳,你也别说裴姨为难你……你小姑娘家的,让你伺候一个老头子,你心里可能还过不去坎儿,咱这么定……”
“杨鹤此来黄陵县,很有可能就带着他的儿子杨嗣昌,那杨嗣昌年轻有为,配你总不亏吧?”
“如果杨嗣昌来了,你就依好生服侍,咱们大家都好……”
“如果杨嗣昌没来呢,那裴姨也不勉强你,你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如何?”
柳如是无奈地点点头。
见得对方答应,裴姨瞬间展颜,拍拍后者肩膀,道:
“呵呵~好啦好啦,进去吧,姑娘们等你很久了。”
轻轻地帮柳如是掩上房门,裴姨颧骨下方的微笑慢慢冷却在嘴角。
呵!
装什么清高。
一个扫地出门的娼妾。
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什么来路。
……
风月楼。
矗立在黄陵县中街靠东侧位置。
阁楼分三层叠落,通体古香古色,飞檐倒角。
远观似一位顾盼生姿的美妇人,近观若一名含羞待放的俏佳人。
过午的太阳很亮,将一缕缕耀眼的白光,洒在巨大的匾额,其上六个大字灼灼生辉
——《风月楼·忆江南》
“呵!”
“这些江南富商真会玩啊,跑来九边搞贸易,还得弄个青楼……”
“忆江南…渍渍……有手笔!”
林十站在风月楼巨大的门厅前,咂嘴羡慕。
林十七站另一边,肥嘟嘟的嘴角同样噙着玩味笑意,少倾,屏住笑容,淡淡问:
“你当真要查抄这里?”
“怎么?”
林十反问,“这里可有大钱图啊……我前几天就想办了,可惜那些乱民不给力,也不知是不是被里面的娘们蛊惑了心,嘴上喊得嗷嗷地冲进去,我还期待着打砸抢呢,结果愣是啥也没发生。”
“呵呵!”林十七摇头嗤笑,“你要办这里,我倒是喜欢,不过就怕十五、十六他们知道了以后,会和你拼命啊。”
林十不屑,“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倆个色胚,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我帮他们扫平一家,也算救他们一回。”
“你高兴就好。”林十七撇嘴回道,旋即立马又追问:“不过……林十,你到底什么计划?我可告诉你,林庆跟着李老柴目前已经在来的路上,按照原计划,黄陵县城你还没拿到呢……”
“嗐!别急嘛。”林十眯着小眼睛,淡淡回道:“林庆那边的事情,老八已经传讯给我了。”
“那你还把流民遣散?”
“呵呵,十七啊,要论赚钱,左手出右手进……我不如你,但要论处理这种事情,你不如我啊…”
说着林十的眯眯眼合成一条缝。
“正因为林庆那边出现了变故,我才更要把流民遣散。”
林十七肥脸疑惑,“为何?你现在没人了,拿什么攻下黄陵县,真就凭你手里的两百马户?”
“有何不可?”
林十反问,接着又抑扬顿挫道:“不过,为什么非要攻下黄陵县城呢?须知……上兵伐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