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淮八艳柳如是
时至响午。
黄陵县城门前的人群长龙终于走到了头,林十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到早已等了好久的人堆里,道:
“各位兄弟!”
“我是林十!”
“想必你们应该认得我!”
“县衙如今给我们发了免死票,各位……各回各家,安稳生活,不得再次作乱,不得聚众流窜!”
“当然了……”
“如果各位兄弟回家之后还有什么困难,或是又受到了他人的剥削、欺凌,也可以再来找我,我林十必定竭尽所能,帮助各位弟兄!”
“好了,解散!”
林十话语结束,人群在稀稀拉拉的欢呼声中,轰然散开……
中有个胖子,撺掇着肩膀,便要跟随流民大部队离去,林十冷笑上前,一把叼住其肩膀。
“十七,你至于吗?”
此人正是塞上七侠之一林十七伪装。
见得被认出来,林十七当即也不再扮像,直接一把甩开林十的手,哼唧道:
“怎么!你们一个个张口闭口就朝老子要钱,怎知老子的钱,来得是何等不容易!”
本想调侃对方,却反被对方先发制人教训了一顿,林十面色讪讪,缄口不言。
另一边书吏曹金聪呼呼地自远处跑来,看到这一幕后,眼珠子瞪大,愣愣地来回在两人身上溜转。
林十随口解释:“哦,他是我老乡……什么事?”
曹金聪恍然,他刚才就想哪里有流民长得这般肥胖,道:
“司吏大人,总督划拨来的安抚钱粮……不够了。”
说完又指了指远处另一排人群长龙,面色为难,
“那边还有很多流民,您看……”
林十好像早有预料,道:“这个啊,小事情,我听说……姜希民这些年开青楼,把皮肉生意搞得不错?”
“啊?”
曹金聪一愣,错愕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抄了他的盘口。”
……
……
逛青楼是有门槛的,来这种地方消费,一般非富即贵。
单论区区一个过门费,收二两银子,便能将多少穷苦百姓拒之于外。
而过门之后的小食、小酒,点一二女子作陪,听听小曲、看看舞蹈、玩玩花样……诸如此类,无一不额外收费。
具体花费,也根据所点女子的不同,有着天差地别。
不单因女子本身的年龄、姿色、容貌等,还因为文墨、曲艺、琴棋、书画的各个方面,带来名气上的无形收费而有所不同。
还有,所点女子的厢房不一,另外需要的价钱不一,也是一个重要方面。
追根溯源青楼的开创之始,这种机构本身就是为国家战争所需军费…而敛财准备的,便可窥之是何等暴利。
随着历史不断前推,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在逐渐进步,由来青楼行业自也随之不断的推陈出新。
时值大明时期,整个社会上已经衍生出了…各种具有独具特色的各种娼妓。
官妓、家妓、船妓、艺妓络绎不绝……更伴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还有各种肤色的各种体验。
当年,大明宣宗皇帝在位时,曾经对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深恶痛绝。
几开金口,明令:
禁止官员私养家妓,关闭官方主营妓院,严厉打击民间私营。
然而,一逢禁令逃亡不知所之,禁令一过繁花恢复如初,这是亘古以来的传统。
更甚者,由于宣宗皇帝砍掉了官方妓院,其一定程度上,反而是加剧了民营妓院的发展与壮大。
后来,随着宣宗皇帝离世,大明朝吏弊败坏已成积重难返之势,青楼妓女以及私养妓女,俨然一跃成为社会上默认的…公行贿赂的主要手段。
再来几位儒学大家、天下正人在文章中这么一解释——夫夜之欢合,情不自禁,乃小过也。
押妓风流之风,自成为上流社会的必备项目。
而在青楼产业这一行当里面,北方诸地则远远比不上江南。
著名的秦淮河畔,拥有无数歌姬训练营,一年又一年为这个特别的行业输送无数人才。
柳如是。
便是秦淮河畔著名歌姬训练营——归家院,练习两年半毕业的高材生。
时值豆蔻年华的柳如是,出落的婷婷玉立,更难得博览群籍,书画才情,颂之双绝。
早几年间,其便被内阁大佬周道登欣赏,收入府中,引为宠妾。
只是去年时候,遭到周道登原配妻妾的嫉妒,柳如是被赶出家门。
离开周府后,所投无路,柳如是便再次回到归家院中,继续研读深造。
今年开春后,其作为归家院的外派教研员,被指派至风月楼…驻陕兮延安府分区下的黄陵县分部,负责教导新一批练习生。
人至秦地,看看满目疮痍,柳如是想想自身……这与她十数年来的成长经历是何等相像,因此常常会被拉入悲苦情绪,顾影自怜。
只是,
命运留给她自怜的时间并不多。
“小柳!”
“小柳啊!你快一点,姑娘们都等着呢~”
“来了~裴姨~”
再次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柳如是轻轻抬手,将鬓角边的翠色花簪扶正,而后款款起身,推门走出。
迎面是个年逾三十的妇人,面容中正,骨架宽大,想来年轻时候也是艳绝一方的美人。
只不过如今随年龄的来到,皮肤开始出现松垮,让本就微高的颧骨更显突出,于微红偏暗的清油灯照耀下,整张脸都有些僵。
其人正是风月楼驻派黄陵县分部负责人,唤作……裴姨。
据说,
其祖籍在白水县城关镇裴家原村一带,最早通过风月楼的选秀加入。
随后用没几年的时间,便凭着自身努力,一步步坐到了如今位置。
当然,也有很多风言风语私下里说……她是靠着身体色诱…风月楼黄陵县经销商代理人——姜西民,而得以上位。
“裴姨~”
柳如是款款行了一礼。
裴姨咧着嘴嘿笑,眉眼中止不住春色,连忙上前两步,拉住柳如是的手腕。
“嗐!要说还得是你们江南女子水灵,每当看看你啊,再看看外面那些粗皮子……裴姨我,真是恨自己没能出生在江南。”
说着裴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一副惋惜模样。
柳如是轻声微笑道:“楼里的姐妹们长得落落大方,似章台杨柳,如是生的矮小,羡慕还来不及呢。”
“哼!”
裴姨哼唧着不屑。
“别给她们脸上贴金,个儿高顶什么用?学个曲儿,半旬都摸不到精髓,我听了都觉得是鸡鸣鸭叫,遑论……算了算了,还得继续麻烦小柳你了。”
“裴姨,不麻烦的。”
柳如是颔首应下。
两人手挽手走着,裴姨突然又兀自叹了口气:
“小柳啊…”
“其实……裴姨有件事儿…想求求你。”
……
……
此时,林庆还在赶来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