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此休整
“鲍大哥,我们到底要去干嘛?”
全二毛跟着鲍继虎在村落里,来来回回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鲍继虎没有回答,依旧神秘一笑,而后在全二毛的疑惑中,抽出生锈长刀。
“嘭!”
一脚蹬开前方院子。
朽烂的木门应声迸飞,碎裂的木渣甚至有一块…都溅到了全二毛的嘴边。
“有没有人!滚出来!”
鲍继虎当先走入院中,大声吼叫。
全二毛将一切看在眼里,有些不解,恍惚间,他觉得刚刚的那一脚好像有点眼熟。
很快,在鲍继虎的怒骂声里,一个佝偻着腰身,皴黑皮肤,脸上堆满皱纹的老头子,颤颤巍巍跑了过来。
见到众多丘八后,老头先是一怔,旋即迅速恢复正常。
“大人,大人,几位大人……有……有什么事啊?”
鲍继虎大马横刀地把屁股揣在石凳上,怒声道:
“你是这家户主?”
“是,是~”老头儿掂着讨好笑容,点头哈腰。
突然,一抹亮光晃了下全二毛的眼睛。
惊疑之下,
全二毛抻长脖子望去。
果然,在老头儿干瘪的双手中,他看到了亮光源头,那是一个被剪了三边的碎银。
目测,
该有三两。
与全二毛的惊讶不同,鲍继虎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就立马收回目光。
咣当。
鲍继虎将生锈长刀摔得震天响,冷声道:
“干你嬢!你他么打法要饭的呢!老实点,把钱都交出来,否则老子让你人头落地!”
全二毛正贪婪地望着二两银子呢,耳边陡然听得鲍继虎的威吓,光影恍惚里,他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产生了记忆混乱。
这台词?
好熟悉。
猛然间,一道电光,好似在他的脑门里划过。
他想到了。
他记起了…为何刚才鲍继虎踹门的那一脚是那么熟。
拔刀,踹门;
放狠话,威胁抢钱……
这一套,这台词,不正是他当贼寇时候的所做所言吗?
“坐。”
鲍继虎把玩着那块碎银,懒洋洋地指了指一旁板凳。
全二毛如在梦中,呆愣愣坐下。
其他的丘八们则没有全二毛这般老实,早就扛着长刀在院中各处的屋子里翻箱倒柜。
甚至,全二毛还看见……有人抻手在空荡荡的鸡窝里掏了掏,只是一脸失望。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刚刚离去的老头子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还真多了个钱袋子。
鲍继虎接过钱袋,看都没看便直接甩手丢给全二毛。
全二毛赶紧接住,倒在手中数了数,足足有一贯钱,脸上登时大喜,感叹这趟没白来!
然而,鲍继虎不准备这么算了,淡淡道:
“干净了?”
老头子吓得脑门都捣成了蒜臼,“干净了,干净了,大人,都在这,都在这了。”
怀里揣着一贯钱,全二毛从上到下的神经毛孔都散发着兴奋,他心里很想催促鲍继虎赶紧离开,但斟酌着又不敢张口,生怕一出声,后者会反应过来向他分钱。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猛地打破了全二毛的兴奋。
“放你特娘屁!整个村子,老子转了三圈,就你家最富,你告诉老子就这么点银子,当老子傻是吧!”
说着,鲍继虎猛地将刀架在老头儿的脖子上,道:
“本官追剿巨寇来到此地,亲眼看到贼寇躲在了你家中,现在本官怀疑你勾连贼寇,乃是同党……”
“别别别!大人,大人,还有钱还有钱…”老头子瞬间跪在地上邦邦磕头,“大人,大人,我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鲍继虎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嘲弄,冷哼着收刀:
“快点。”
“是是是!”
在全二毛震惊的眼光中,老头子连爬带滚地跑远,而鲍继虎则又气定神闲地重新又坐回椅子上,却根本未提那一贯钱的事情,这让全二毛安心不少。
突然,一声瓦片碎裂的异响,在远处的矮墙拐角后传来。
“谁!”
鲍继虎猛地站起,同时身形已经拖着长刀窜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把全二毛吓了一跳,他有点担心……是不是把这家人逼得太狠,人家在组织人手准备反抗。
几年前,他差点被打断腿的那次过后,就从老匪寇的嘴里学到了……抢劫,不能太过火,不然把对方逼急,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当匪寇只是图财,如非必要,不至索命。
念及于此,全二毛心里不禁打起退堂鼓。
自来到这家后,从始至终只看见老头儿一人,不用过多思考,其他的人肯定躲在暗处,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呢,一旦发生冲突……
正在全二毛想着要不要跑路的时候,鲍继虎哈哈大笑着从矮墙后现身了,同时,手里还提了个面无血色的女人。
“哈哈哈!”
鲍继虎一边拖着女人,一边大笑着走来,临近后,一把将女人推到全二毛的跟前,狞笑道:
“老弟,这次有福,哈哈哈,今晚能开荤,哈哈哈哈……”
全二毛是结过婚的人,他当然能听出来话中所指的“开荤”是什么意思。
只是,
真的可以吗?
这家人不会拼死反抗吗?
反抗中如果引来官兵可怎么办?不对!自己好像就是官兵?
女人年龄不大,娇嫩模样,远不是寻常村妇可将比拟。
全二毛激动得都快晕倒了!
当贼寇那么多久,何曾经历过这么爽的抢劫。
然而,
更让全二毛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见老头儿迟迟不来,鲍继虎忍不住了,揣着长刀也开始在各处搜刮,一边搜一边还不忘告诉全二毛……凡是能看上眼的,都带走。
前几天睡了一觉,全二毛的被褥不见了,他正好急需,随即现学现卖大包小包捆扎了一大堆。
等众人把能看到的都翻得差不多了以后,迟迟没有露面的老头儿终于出现了……老泪纵横中,双手捧着一堆碎银,三十余枚铜钱,还有个摔成两半的玉镯子,以及两副头钗,半匹溜段,三块锦绣。
“嗯~这还差不多。”
鲍继虎满意地点点头,旋即毫不客气统统塞入包裹,又挑了块碎银,转手丢给全二毛。
“大人,我…我女儿……”
“哦…”
鲍继虎拉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女人,淡淡道:“大军今晚会在你们村外驻扎,给你一晚上时间,明日带着五两银子来赎。”
“大人,求求你!大人,小老儿倾家荡产,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了,求求大人……小老儿实在,实在没有了……求……”
“呱噪!”
鲍继虎大眼一瞪!
“老子特么管你有没有!你去偷,去抢,与老子何干?五两银子,一钱都不能少,否则明日给你女儿收尸!滚蛋!”
随着女子的哭声渐行渐远,鲍继虎、全二毛等丘八的身形,被夕阳拉的又细又长。
而仿佛被抽离了生命力的老头儿,痴愣愣地趴在门槛上,好久好久,未曾挪动一分一毫。
忽然,
一道声音在门框内响起。
“官军走了吗?”
闻言,老头儿一个激灵好似如梦方醒,旋即猛地一骨碌爬起身,三步并两步跑进院子。
“爷…爷,我那孙女……”
“废什么话!我要你那孙女干屁!官军走了吗?”
“走了走了。”
老头儿忙不迭点连连头,说着泪眼婆娑地又哭了起来。
“你孙女在地窖,女娃娃倒是有些魄力,不哭不闹,比你强多了,哭唧唧成什么样子!”
说话之人正是赵胜。
“好了,别特嬢哭了,多大的屁事儿,你人不还活得好好的嘛。”
说完赵胜又碎了一口。
“干!真他嬢晦气,这都能让老子遇到,抢你的没抢成,还搭了老子三两银子。”
正在赵胜抱怨的时候,远处墙角后,两人口中的女娃娃飞速地跑来。
女娃娃顶着明媚的大眼睛,却看都没看老头儿一眼,兀自来到赵胜跟前,道:
“赵大哥,你能帮我把娘亲抢回来吗?”
赵胜显然有点喜欢这个孩子了,上一刻还骂娘的表情,这时却涌出罕见柔情——只是他天生长得颧骨偏高,天灵盖又出奇窄,侧面看尚没啥,正面瞧简直就是“凸”字型——由来这份柔情,不咋地顺眼。
“女娃娃,帮你抢回娘亲不可能,让你爷凑五两银子,老老实实赎人吧。”
才说完,或是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女娃瞧不起了,当即又双目一狞,道:
“不过,老子虽不能帮抢回你娘,但可以帮你杀了那些王八蛋,哼!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