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迎祥的闯字令
“当然!”
林大蒙鼻头一挺,小脸溢满了说不出的自豪!
“大蒙,咱爷俩平时玩笑归玩笑,但这点…我需要给你讲清楚。”
林庆回过脸,认真地盯住后者,伸出大拇哥指向自己,
“甄三娘,我媳妇,拜过天地,懂?”
“那有什么!”
大蒙不屑憋嘴,同时抻出胖嘟嘟的小手,将林庆的大拇哥转了个方向,对准自己。
“我只是暂时存放在你这,你先帮我养着媳妇,等我长大,甄三娘就是我的!”
“呵!”林庆气笑了。
“大蒙,知道这话…你国兴师兄当年也曾经说过一样的吗?”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打一架。”
“你赢了?”
“正是。”
“不信。”
“你觉得我打不过林国兴?”
大蒙腆着两瓣圆脸,打卷儿的眉毛深深地拧巴在一起,显然他的小脑袋瓜子,一时间想不明白——块头高大、健壮黝黑的林国兴,怎么能输给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庆。
“大蒙,快快长大吧…”
林庆站起身,伸手拍拍小家伙的肩膀,留下一句话,潇洒地走向石屋。
“你老师我……等着你来挑战。”
…
迎着山风,书斋内林庆的声音,一阵一阵飘来……
恰如当年。
“以后,我…林庆,就是你们的先生,负责教你们读书。”
“不过,书不能白读。”
“圣人有云:取其金,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这些……就是你们需要给我的学费!”
“念你们现在年幼没钱,还诚心诚意地想求学,我……你们的先生,也就大发慈悲,宽限你们——二十年!”
“如果二十年之后,也没钱给呢?”有人大声问。
“二十年还没钱,那不怪你们,是我没有教导好你们,所有欠账一笔勾销!怎么样?是不是稳赚不赔?”
林庆站在讲台上继续忽悠着,门外林大蒙突然高喊:
“二、二先生好!”
闻言,林庆急忙收住理论,诧异地转头屋外。
今天不是对方的课,他怎么来了?举步迎上,
“赵泉安,你来干嘛?”
来人面如冠玉,青素的衣衫裹在身上,颇具君子风范,就是皮肤糙了点,抬眼看了看林庆,无奈之色溢于黑脸,
“又在忽悠小孩?”
“嘿!会不会说话?”林庆连忙将手里宣纸揣进怀中,“子贡赎人,忘了?我白教你了。”
“呵!”
唤作赵泉安的男子不屑地哼唧一声,鄙夷道:
“别给自己脸上贴光,是我们一起……我们都是被袁先生教的,可不是你教我!”
赵泉安反驳,林庆毫不在意,“袁先生肯教你们,那也是我的功劳。再说…袁先生不在时候,还不都是我给你们上课,你小时候睡觉,不是我给你讲的葫芦娃……”
“哼!”赵泉安冷哼,倒是未在嘴硬。
林庆拍拍胸膛塞满宣纸的地方,道:“赵泉安,你别不服,当初你们都是按了手印的!”
“林庆,你说当初林国兴…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就凭他?得亏那年有三娘拦着,不然我……”
赵泉安显然再也听不得林庆自吹自擂,直接出言打断:
“行了行了!三娘找你,这节课换我带,赶紧去吧。”
林庆狐疑,“有事?”
赵泉安摆摆手,“去看看就知道了。”
…
甄三娘很支持山寨下一代的教育大计,从不会打断他上课,今天……
林庆心中疑惑。
想想前几日拒接“闯字令”的事情,顿时,心里有股不好预感。
当即不再与赵泉安拌嘴,抬脚快速离去,还未走两步,前者却又喊道:
“林庆,高迎祥风头正盛,应付那些人,收着点脾气。”
“呵!我脾气很不好吗?”
……
“我脾气已经够好了的!”
甄三娘对着下面男人咤声怒喝:
“闯王接二连三于我的地盘上掳人,我一再忍让,怎么……如今还想侵占我们西九边不成!”
“哈哈哈,甄三娘言重。”
应声说话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瞅着年龄不大,嘴边却须满了胡子,乌黑茂盛,浓密整齐。
洪亮声音通过茂密的胡须,好似都被渲染得铿锵三分。
双腿微开,坐姿倒是恭谨,然而上半身的两条手臂,却十分随意地搭在扶桌。
五根手指宛若虬枝,上上下下动个不停,一枚铜制令牌于指股间灵活翻飞……
顺从屋檐下漏进来的光华,明晃晃可见,令牌上嵌着一个峥嵘大字:
——闯!
青年人叼着微笑,道:“当今天下,民怨四起;朝堂之上,蝇营狗苟,明廷败亡之相尽显。
如今,我们三十五路诸侯齐聚,诚邀甄三娘一起共议天下,何来侵占甄三娘的山寨之说。”
“就是。”
甄三娘另一侧的下手边坐着一个老者,在此时接口:
“三娘啊,上次咱拒绝闯王,如今闯王又派人邀请……依老头子看,闯王这是爱惜贤才。诸葛先生,也不过三顾茅庐,难道我们还等闯王第三次派人来请不成?”
“哈哈哈!”青年男子朗声一笑,道:“甄五爷说笑,我舅父可没那个闲心思,不瞒诸位……三十五路诸侯不日将选定盟主,一旦盟主位子确定,后面事情,谁都说不准呐。”
话里是说不准,话外意思却十分明显。
扯大旗起事,必然要联合或者说吞并一切能吞并的力量,以壮大自身。
远的不用类比,就拿时间线最近的,北边那个靠着十三副遗甲起事成功的努尔哈赤来说。
后者一步一步建立金国的发展史,可不正是无数深山老寨子里…属于野人女真的血泪史。
抢粮、抢钱、抢人都是浅层面的基础操作,最杀人诛心的,还属努尔哈赤的那套“奴主理论”。
野人女真被按着薅羊毛,应当是受害者,本该对努尔哈赤怨恨非常才对。
可实际上,这些苦哈哈们被建州女真抢去之后,努尔哈赤直接大手一挥,“八旗”二字跃然纸上——玩起了阶级差异化管理。
一个个世世代代居住在深山老寨中,向以捡蘑菇、挖参人、采松子为生的苦哈哈,何曾见过这等高端操作——初次经历,摇身一变,从原来的“二狗蛋”、“臭猪皮”之流,直接就成为了尊贵的八旗老爷。
如此,在继续对同为“野人女真”的同胞们施加掠夺时候,这些新晋八旗老爷们早就忘了…自己才是被掠夺的那一个,嗷嗷叫着,冲在第一排。
为得那无非是……同胞再见自己之时,跪在地上的“邦邦两头”,跪在地上的“老爷吉祥”。
阶级嘛,但凡让他享受点特权,死了命他都会去维护。
紫金梁王和尚、老回回马守应、八大王张献忠、曹操罗汝才、闯王高迎祥……为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几十万的民众,无外乎也是此种道理。
先和你讲情面,讲不通就抢你,抢完就让你享受,享受完就拉你一起去抢。
当然,这种话明面上不能直接说,否则与威胁无异。
西九边山寨毕竟还有点实力,兵革相向难免伤亡,这也正是“闯字令”第二次来临的根本原因,大家都是人精,自也明话中暗指。
“原来如此。”
甄五爷当即故作一脸恍然。
接住话头后,又赶忙对坐在中间的甄三娘规劝:
“三娘啊,不是我说,这事咱就别听那书生的了,现在世道……读书还有什么用?难道真去考状元郎不成?”
说着,甄五爷又转向另一人,
“二娘,你来说,老头子我说的在不在理?”
甄二娘大脸盘子一顿,苦涩回道:“五…五叔,我……这事您……您就别问我了吧。”
甄三娘轻叹了声,“哎!五叔啊,您老不是不知道,高迎祥那些人…就是,就是流寇啊,咱们岂能……”
甄五爷圆目一瞪,眉梢白胡子翘了翘,“流寇?流寇怎么了!现在是流寇,以后呢,谁说得准?老朱家还是叫花子呢!”
“哈哈哈……”青年男子大笑:“甄五爷说的不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他朱姓乞丐做的,旁人也能做的,我们三十五路诸侯……”
“好一个三十五路诸侯,堪比十八路诸侯强出一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