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木铎之心
“哈哈哈哈哈……”
林五扶着脑门笑得前呼后仰,“看你怕的,我又不是林十八那疯子,哈哈哈!”
见对方这副样子,林庆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顺势给屁股揣在地上,没好气破骂:
“怎么?惊乍的,吓特么老子一跳!”
林五耸耸肩,“你踩到我的宝贝了。”
“宝贝?什么东西?”林庆一边抬脚,一边低头看,嘴上还说着:“你不种大棚吗?怎么还种到大棚外?”
闻言,林五收住笑声,长叹口气,面带苦涩,“哎!别提了,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忽然从哪里冒出来好多老鼠,枉我辛辛苦苦栽下去的种子,全被霍霍了!”
“老鼠?”林庆表情古怪。
“对啊!”林五一脸愤恨,继续吐槽:“我向二娃子要了点他自制的毒菌种,种在大棚外面呢,等那些老鼠再来,全给毒死!”
“咳…咳咳!”林庆尴尬的咳嗽两下,没有吱声。
“对了!快来,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拉着林庆起身,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林五用破纱布,围起来的简陋大棚。
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棵树苗前,林五满脸骄傲的拿手一指:
“看!”
林庆弯腰,仔细瞅了瞅。
一棵葱葱郁郁的植被,植杆上四仰八叉,生有很多大叶子……
中、下部的叶片偏黄,基部的叶片略有干枯,果穗包裹着一缕一缕褐色的,像是老人胡须般的果实......
林庆不解,“这……有什么特别吗?不就是玉蜀黍?”
“你竟然没看出来?!”林五瞪起大眼,挺着因长期被阳光照射,而显得黝黑发亮的脸庞,“没看到吗?它有两个棒子,双棒!是双棒玉蜀黍哎!”
“嗯?”林庆一怔!
低头再次看去,好像确实如此。
从来只在书本上看过玉米树,他又哪里亲手栽种过,能够认出来此物是玉米……也是多亏林五隔三差五的拉着他来大棚,被迫指导工作。
“咳咳!”
咳嗽两声,林庆努力维持住“我为人师”的人设,缓缓颔首:
“嗯,确实不错,如此……种子的产量,应该可以提高一倍。”
“嘿嘿!”林五黑脸上绽放出明亮光彩!
“嗯?这是什么?”刚走两步,林庆忽然又看到角落里有个绿苗,此前从未见过。
“哦,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二娘说从红发鬼手里抢的,我瞧着新奇,用两个鸡蛋换了。”
林五不经心地应着,显然他还沉浸在双“棒玉蜀黍”的喜悦中。
见得“农业专家林五”都不知道,林庆也就没了兴趣,随口鼓励:
“等你的双棒玉蜀黍能量产,我亲自给三娘说,让你在山里大面积铺盖大棚。”
“当真?”
“君子一言!你这可是大功!”
“那咱说定了!”
林五连忙上前,拉起林庆的手指。
“还拉钩?幼不幼稚啊你!”
“嘿,防止你反悔!”
“懒得理你,走了。”
林庆摆摆手,弯腰离开林五宝地。
出了大棚,越过栅栏,又转身瞧了瞧围在外圈的“毒菌”。
林庆抬手摸摸下巴,喃喃自语:
“回去得给国珍说一声啊,她这些小老鼠,下次搞实验得悠着点,别都被林五毒死了……又来找自己哭鼻子。”
“哎!孩子大了,不好带啊!”
“一个个的,都哪里蹦出来的怪胎!”
......
摇头晃脑,吹着口哨,三步两垫脚,顺着山林没走多远,林庆发现——坏了!
果然迷路!
止不住破口大骂——农夫老五!种个破地,挑这么隐蔽!
太阳高挂头顶,顺着郁郁葱葱的大树,漏下道道白亮的光条……林庆心里苦涩一片,这也没法看阳光辨别方向啊!
正当他准备坐在原地不动,静等如往常一般,举寨之人来寻找他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低沉吼叫。
兀地,一个激灵!
林庆周身寒毛霎时间炸起!
这声音,
不会是老虎吧?
艰难转过头,好消息不是老虎,坏消息是艾虎——平头哥小弟,平生最爱打架!
林庆听过它的名号。
撒丫子直接跑,边跑口中还边大声叫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不跑不要紧,这一跑恰如吹响百米赛跑号角,艾虎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救命啊,救……老二!老二!快救我!”
转过大树,林庆正巧看到一尊高大人影,慌忙大喊!
男子显然早就听到了林庆的呼救声,目不斜视地瞅着这边,静静等待林庆自身边跑过后,两腿分开,立如盘松。
艾虎身形紧随林庆而至,男子猛的一拳打出,空气发出哀鸣音爆!
“轰!”
体型壮比野猪的艾虎,应声倒飞三丈!
蹬了蹬腿,竟是连惨叫都没发出,当场死去!
日光顺着茂密树叶,淅淅沥沥地洒下,光影落在男子健硕的身子上,朦朦胧胧间,宛若一杵降落在人间的凶魔神衹!
林庆当即赞叹:“老二猛啊!”
男子被夸奖,剑削刀凿的脸并无丝毫欣喜,反而涌现出浓浓不屑。
“男儿丈夫,立于天地,区区一头畜生,吓得如此慌神,你成什么样子!二娘教的武艺,都忘了吗?”
被当场讥讽训斥,林庆也不在意,叼着笑脸,颇有唾面自干风采,
“嗐!今儿不是没吃饭嘛?不吃饱,哪有力气?”
“呵!就知道自圆其说!”
男子不再理会林庆,大步上前,一把拎起艾虎的尸体扛在肩头。
“老二,不会吧?这玩意吃老鼠肉长个的,也要带回寨子?”林庆连忙劝阻。
男子回瞥一眼,嗡声道:“最近大娘下山,又捡回来很多孩子,寨子里的粮食不够吃。”
说完又补充:
“你过几天好日子,还矫情上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是你教我的,你不懂吗?吃老鼠肉长的又如何?也是肉!”
林庆歪歪嘴,发出无声抗议。
他其实很想说……
如果是一般老鼠当然无所谓,主要是那些老鼠,怕是吃了二娃的“自研毒菌种”。
……
一前一后,俩人回去的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林二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人,而林庆不想自讨没趣。
临近寨子时候,林二却突然停下脚步,等林庆跟上后,静声开口:“庆,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林庆错愕。
“人人富足,人人为公,天下大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
坐地日行八万里,扶摇远渡大江流……
被欺压不屈服、遭灾厄不气馁、遇不公正能纠正、见权贵不向献媚……”
林二的声音,伴随脚踩枯叶的莎莎声,静静流淌……
“当然!”林庆点头。
“我们…能实现吗?”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