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少妇白氏
好像终于说出了潜藏心底多年的秘密,甄三娘瞬间一身的如释负重,脸上笑容,也变得更加明媚。
“呵呵…大姐,很惊讶吧?所以啊,是我们西九边欠他的,是我甄三娘欠他的。
这趟黄陵县,我必须去,也必须是我亲自去!
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独自为了西九边而努力,我应该站在他身边的。”
甄大娘听着,
久久没有缓过闷来。
这些年,她就怀疑……为何三娘迟迟没有身孕。
对此,她不止一次的去隔壁玉华山求佛,更是在山下各地寻找偏方良药。
原来根在这!
突然,她想起了这些年,每当她拿着药找上林八的时候,后者脸上的微妙反应。
…
“林八,你与林庆走得最近,这种事情……我一个女人,终究不好讲,你记得万万嘱咐林庆,按时吃药。”
“哈!大娘,这个……其实不用花冤枉钱。”
“兔崽子!什么叫冤枉钱,这是寨子的未来!你懂个……”
“大娘,其实三娘……”
“三娘那边是我看着吃的药!大夫我也找过了,她的身体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你说,谁的问题!”
“呃……好吧。”
“林…林庆,他……算了,我一个女人不好说什么,你记得让他吃药!这些药,很贵的!”
……
……
“不贵,不贵……娘子的身体最重要。”
“哎!永……永隆,等我们回苏州,你……你就把我休了吧,我…我已经…”
“说什么胡话!”
董永隆放下汤碗,一把将身前女子拥入怀中,动作极尽柔情,眼里却有着与之完全相反的苦涩……
早知事情会如此,他万万不会来这慈乌镇。
只是,所有都已经发生啊……
九曲者。
屈曲之玄也,此水极吉,主大富贵。
乌水河,就是这样的九曲之水。其发源于北山山脉,经玉华山的凤凰谷直流而下,过宜君县而不入,直通黄陵,汇聚洛水。
慈乌镇,则是在九曲乌水的哺育下,诞生的一个小小村镇。
或许…真是得益九曲的富贵之水,小镇子虽然地处偏远,但家家户户把日子过得一直还算盈余。
可如果抛开风水玄学不谈,村镇百姓之所以能过得幸福,那就不得不提他们赖以生存的活计——刺绣。
说起刺绣,与养蚕、缫丝是完全分不开的。
所以这种活计,本为南方的特有之道。
然行商坐贾的西人们,却将此项生计带到了这座小镇子里,并且奇异地发扬出一种独属于北方的豪放与狂野的另类流派,为南方诸绅钟爱。
董家绣庄。
南直隶苏州,一家小有名气的苏绣绣庄。
因为刺绣活计做得精细,生意一直不断,传承至当代家主董永隆手里,已逾两百多年历史。
早几年间,南直隶突然刮起一阵“北秀流派”,身为刺绣世家的家主董永隆,瞬间便洞察到了其中巨大商机。
只是“北秀”的产量极低,南直隶的绣庄又茫茫其多,他的董家绣庄更不过是小家门户……纵使他有心高价求购,然西人们手里的那点余货,又怎能轮到他呢。
所求无门之下,他决定只身北上,寻找“北秀”源头。
老天爱笨小孩,还真给他找到了。
惊喜中,董永隆直接在当地置办宅地,以图更大、更远的未来。
果然……在其后几年里,事业并未辜负努力的人,董家绣庄在他手里日渐兴隆,两百年的刺绣小家,此刻辉煌到了顶点。
董永隆也在这几年娶了个秀外慧中的老婆,生了个灵慧乖巧的女儿。
可叹,
天有不测风云。
陕兮贼寇,朝夕之间四起于西……
他的“北秀”大本营,直接遭受毁灭性打击。
再三考量后,董永隆决定亲自前往大本营,做一下最后的努力与尝试。
可是,寇起于西,整个陕兮之地,在明王朝的子民眼中,都早已成为了贼寇猖獗的代名词。
身为妻子的白氏,又怎能放心丈夫独自一人……偏向虎山行呢。
为了宽慰妻子,也是舍不得与朝夕相处、恩爱有加的妻子分开,董永隆同意带着妻子一起前往。
当然,还有他们年仅八岁的女儿——董白,字小宛。
…
贼寇起势于西,朝廷数派兵镇压,然寇日益多。
寇日益多……
在书中、在人言中,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未至陕兮时,董永隆心里还念叨……贼寇猖獗,能有多猖獗?寇日益多,能有多多?
大明朝还在,大明官府还在,还能乱了套不成!
来到陕兮的当天,董永隆明白了,可同时他也迷茫了。
一直身在江南繁花之地的他,远远不能理解……
同一个世间之上、同一个日月笼罩之下、同一个名为大明的国度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存在。
自正月离家北上,沿途一路,驾马乘车,所见之人大多赤身裸体,也好在因为裸体,他才得以在那一概而论的统一的泥垢肤色里,辨认出是男是女。
很多次,董永隆出于恻隐之心,想下车去施舍帮助,都被赶车的老管家按了回去。
老管家说:“不是不帮,而是不能帮。”
那时,他还不明白,直至进陕兮境二十里,他看见了官道两侧大大小小的遍地坑洞。
大坑约五丈,小坑亦有三尺,每坑遗骸无数,死者枕藉,臭气熏天。
坑旁有刮人肉者,如屠猪戮狗,炊人骨以为柴,烹人肉以为食,不避人,人视之亦不怪。
自此,他才明白老管家拦他的理由。
然而,在他看到一个年龄与自己女儿相仿,骨瘦如柴、眼神呆滞的女孩,跟着一名老妪,蹲在一口煮沸的黑锅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
他知道,不能给钱,所以给了自己当天的午饭——两个包子。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七八岁的女孩面对两个包子,只是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却不再吃。
佝偻老妪也只瞥了眼,吞了口唾沫,就重新把目光放在煮沸的黑锅中。
董永隆不解,壮着胆子问:
明明有食物,为何还要煮……人…
老妪的回答,让董永隆其后三天三夜未进寸食……此吾儿,吾弃之为人食,吾宁食耳。
回到马车,女儿董白天真的问:阿爹,他们为什么不吃包子,不喜欢吗?
不喜欢?
董永隆没有回答。
此后一路车马不停,直至慈乌镇,沿途所见,食蓬草、糠皮、青叶、榆树而胀死者无数……
到慈乌镇的第二天,董永隆做了个决定,他要把在慈乌的百姓和雇佣们带去苏州。
当然,他知道这很难,不然早几年他就做了,但如今虽然同样很难,他也决定非做不可。
除却为了董家的北秀生意能存续,他更多了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简单与妻子白氏商量下,董永隆便带着所有银两,去了宜君县,求请路引。
只是他没想到。
他怜悯村民被贼寇荼毒,而选择奔赴县城求取路引。
妻女滞留家中,却遭到了官兵侵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