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庆县令
日光下。
慈乌镇村头。
铛铛铛……阵阵响亮的铜锣声。
“免费喝糖水咯!免费喝糖水咯!”
一个年过双十的青年,身袭大明官袍,坐在车辕边,敲锣喊叫。
听到叫喊的村民,纷纷聚了过来,青年见状后,得意地冲着身边胖子瞟了一眼,道:
“看到没,这身官服,好用!”
“哼!”
胖子哼唧一声,撇过头,懒得理会。
两人正是塞上七侠里的——西九边塘报系统头子林八,以及林氏钱庄代理人林十七。
“喝糖水免费?”
村民群中有胆子大者。
“免费。
”林十咧开一朵灿烂的微笑。
“不用给银子?”
“当然不用!”林八道:“来一碗?”
“咕嘟~”
其人明显咽了口唾沫,却依旧问:“也不用给铜钱?”
林八:“……”
“不用。”
林八心想……你可千万别问用不用给金子,你要是问了,我保证不打你。
其人有自知之明,金子那种东西,提也没提……小声道:
“那…给我来一碗?”
“好勒!”
有人带头,群众的胆子能大过天……很快,围观村民人手一碗。
因为都是小口小口的抿着不舍得喝,林八发糖水的摊子被围了一圈又一圈,以至于最后所备的茶碗不够,后来人没能喝上,都开始吵闹起来。
林八看时候差不多了,站到车棚之上,大声道:
“各位乡亲,大家……中午好!”
开场一句,简直比发免费糖水还让村民震惊,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本官是黄陵县新任县令,叫……林庆,大家记住了!双木林,广大庆……林庆!”
“前几日,咱们慈乌镇遭到了兵匪洗劫,本官得知此事……万分痛惜。”
“深知……此乃本官之过错!”
说着,在村民震惊、不解、惊讶、恐慌的眼神中,林八深深鞠了一躬。
“对此,本官自讨掏腰包,此来,就是要赔付各位百姓的所有损失!”
“凡……有财物、钱粮、牲畜等一切损失,都可以来本官这里登记,本官将进行一一赔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半响,马车边传来林十七戏谑的嘲弄声:
“呵!早给你说了,这种事情要找两个托,你不听,活该……”
林八面色稍尬,正当他再要说什么的时候,村民中有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扬脖将糖水一饮而尽,前一步踏出,道:
“林大人,我老头子信你!”
林八见得此人,眼眸瞬间一亮。
这人他认识。
前几日有妇人投河自尽,他喝了满肚子的水才将后者救上来,并经过一番心肺复苏加人工呼吸,才给捡回半条命,而此人正是妇人家里的老管家,只是那时候他还叫林八。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细节了,催促道:
“快快!老人家,你都丢了些什么?”
“林大人,老头子家中溜段……”
有老人带头,很快又有几个壮着胆子的村民上来。
看着前面人都货真价实地领到钱粮,美滋滋地走了以后,陆陆续续排队的人,就多了起来。
最后,林八统计的累了,索性当场抓了两个壮丁充当书吏,自己则躺到林十七身边偷闲。
“姓名。”
“万大柊。”
“丢了啥。”
“家里糜面半缸,被子一床,布鞋两双,蓑衣两个,还有铜钱……铜钱五十枚,盐巴一斤,还有…还有……银子,银子三…三……哦不,十三两!还,还有……”
“老万,你家能有十三两银子?”
“咋滴?我攒的,不行啊!”
“你……”
“算了,算了,给他吧,下一个……”
…
“姓名。”
“万二柊。”
“你家……”
…
“下一个,姓名?”
“全…全二毛。”
“你家……嗯?听你口音……”
“我,我是新搬来的。”
“你胡说!”
临时书记官好像发现了华点,腾一下子站起身,义正严词地指着对方:
“村里人,我每个都认识,你就不是我们这的!”
“我,我……”
全二毛一时语塞。
前日慈乌河畔兵变,遭到贼寇追杀,鲍继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砍掉的脑袋,而他侥幸捡了条命。
只是,举目看看这世间,茫然无措的他却找不到哪里可以去,连着两日滴食未进后,脚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个…曾经让他爽过一次的慈乌镇。
许是饥饿占据大脑,他无暇思考,简单在脸上抹了把黄泥,便充进人群,蹭了一碗糖水。
本念着还能混点钱粮,却不想竟如此轻易地就被认了出来。
眼看着就要成为众人焦点,全二毛心里万般后悔,两腿发软,就想跑路。
然而,他贼兮兮的样子更加让临时书记官断定了自己想法,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哼!你大胆!林大人爱民如子,你竟诓骗大人,你……”
吵闹刚起的时候,林八就发现了这边动静。
分发钱粮这种事情……村民们故意将财物多报,甚至有附近村落的人前来冒领……他心里早有预期。
此刻见状,当即赖洋洋站起身,淡淡开口,“小刘啊,你给他吧,都是方圆的十里八村的百姓,都是我林庆治下的百姓,不差他一个。”
“大人!这……”
唤作小刘的临时书记官,明显是个称职、靠谱的书吏,还在坚持。
林八轻轻一笑,“没事,听话。”
全二毛领了一两银子,很快贼溜溜地走了。
林十七看着忍不住道:
“我的林庆大人,之前没看出来,你倒是挺大方的啊!”
“哈哈哈!”
林八坐回车辕,肩头碰了碰后者,道:“十七,别不开心,多大点事儿,不就要了你一点银子,至于摆个臭脸。”
“一点银子?一点?林八,你特么管这叫一点?”
林十七直接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挥舞着胖手,张牙舞爪:
“你什么家庭,这特么是两千五百两,两千五百两啊!整整两千五百两!你知道林十那边,老子才给了多少钱吗?”
“嗐!行啦行啦…”
林八挥挥手给两名“书吏官”示意继续,赶忙拉着林十七走远。
“知道你出大血,这样……我给你记一功。”
“滚蛋!你算个毛,给我记一功?”
林十七甩开前者,哼唧蹲到路边。
被猛猛甩脸色,林八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蹲在林十七的身旁,道:
“十七,不是我说……你为啥这么爱钱呢?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这一点,身为哥哥……我觉得有必要开导开导你。”
“屁!你懂什么?”
林十七气呼呼肥脸上下乱颤,“这些是钱吗?这些是我以后开往欧洲大陆战船上的大炮!你们是在花我的钱吗?你们是把我的大炮,一门一门的推进海里丢掉!算了,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这次林八听着没吱声,只是不屑地撇撇嘴。
他不同意对方这个论调。
如果真把钱看做大炮,那还养了三个女人?
真当他情报工作白做的。
当然,他知道死胖子好面儿,也就十分知趣地没提。
没办法,人家手里握着钱粮大权,他有很多工作,都需要对方配合,就如眼前林庆安排的这件事一样。
突然,他找了拉近关系的办法——共同诋毁另一个第三者。
当即抬手指着远处排队领钱粮的村民百姓,道:
“嗐!说来也是……你说林庆这家伙,非要给慈乌镇的百姓送钱,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脱了裤子玩花椒,图吊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