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西九边危机:杀良冒功
1631年,三四月间,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下了一场小雪。
朦朦胧胧的日光,夹杂着星星零零的雪花,纷纷淋淋地飘向大地。
时令已经过了惊蛰,雪当然不会再留存,往往还未等落地,便已消融的了无音讯。
大明朝严寒而又漫长的冬天,眼看似要过去,然而,那真正温暖的春天却远远还没有到来。
“林庆!”
“大娘?”
林庆正在给“塞上七侠”——林八等人交代事情呢,甄大娘忽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大娘,你不是刚下山,怎么回来了?”
没有回答林庆的问题,甄大娘顶着满脸焦急,“林庆,我刚在山下看到了一股官军!”
“官军?”
林庆眉头微皱,“有多少?”
甄大娘迅速回应,“目测一千余人,林庆,这……”
“大娘,你先别急。”林庆出声稳住后者。
同时瞥了林八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
得到林八讯息,林庆心里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升起一股不好预感。
自“塞上七侠”组建以来,林庆就令前者于西九边外的方圆数十里,分四个不同方位,发展了诸多耳目,为得就是能提前发现…任何对西九边不利的风吹草动。
如今这一千多名丘八都干到自家门口了,他却对此毫然不察。
那么有且仅有一种可能,沿途安插的耳目不知道什么原因消失了。
“带兵的将领你可认识,有没有看清是谁?”林庆凝声问。
“没有。”甄大娘摇头,“远远的看了一眼,我便迅速带人返回了,不过……官军队伍里面带着两门小炮。”
“有炮?”
林庆惊愕!
在流寇发展的早期,陕兮、山覀这两片地界,是明朝廷进行围剿战的主要战场。
成编制的官军,虽不至于常见,但也并非多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围剿流寇不需要带炮。
流寇们完全是由流民组成,主打的一手随抢随跑,机动性为主,根本不敢与大明官军正面交锋。
而火炮,那是两军正面交锋,或者建有防御工事城池的攻城战、守城战,才需要的杀器。
悉数方圆数十里,除了西九边曾经在林庆的强烈要求下…筑造了简单的护墙体外,就是连山脚下的几个城镇,都没有像样的防御墙。
火炮,根本用不上。
难道真的冲西九边来的?林庆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是流寇前来攻寨,他尚还完全不担心。
西九边大可以凭借着地形优势进行周旋,更能投奔或者联系围剿流寇的大明官军。
可是,如果是官军前来攻寨,难道去投奔流寇?
甄大娘显然和林庆想到一块去了,忍不住出声:
“林庆,这该不会……”
前天晚上的西九边家庭会议里,林庆刚刚给众人科普完,什么叫做——“杀良冒功”,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
“我去阻止人手。”林十二道。
“别!”林庆直接抬手制,“如果官军真要拿我们开刀,以西九边目前的力量根本抵抗不了,甚至我们一旦反抗,就会真的坐实了反贼名头,局面更加被动。”
甄大娘满脸急切,“反抗也不行,不反抗也不行,这可怎么办?”
“先不要慌。”林庆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同时心中飞速地思考对策。
寇起于西,对于这种局面他此前并非没有预想……所以,他才让林八等人在西九边外发展了诸多耳目,为得就是提前得知消息,从容应对。
只是,如今丘八们直接干到了山下,这点有些让他措手不及。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官军不一定是冲西九边来的。”林庆定声道:
“大娘,你现在立刻通知所有人,简单收拾一下,去后山茶园,一旦苗头不对,果断带着所有人从后山离开去玉华山。”
“玉华山?”甄大娘诧异,“那不是假喇嘛的地盘?”
“嗯。”林庆在思考应对方案,对于甄大娘的疑问只是随口回应。
林庆不解释,甄大娘更加急了,迫切逼问:“我们贸然去假喇嘛的地盘,这……这能行吗?”
这时候林庆好像才从思绪中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眼林八。
后者明悟,于怀中摸出一个菱形香囊,绣有洁白的梅花图案,道:
“大娘,您拿着这个。”
甄大娘看着香囊,一时间愣在原地,少倾,满眼惊异道:“这……这是闻香教的闻香令?”
林十二道:“大娘果然见多识广。”
甄大娘没有理会恭维,震惊不解:“你们……你们是如何得来?”
林庆道:“大娘,现在时间紧迫,官军的目标如果真是西九边,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发起进攻。”
甄大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不再多问,复杂地看了林庆一眼后,接过香囊快速离去。
等甄大娘走后,林庆继续安排:
“老八,查查塘报系统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丘八们到了山下我们还不知道。”
“是。”
“老十,你的任务不变,还是按我们刚才说的,想办法混入流寇军内部,李自成现在死了,这是个机会。”
“是。”
“老十二,你跟我下山,咱去会会这群丘八,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安排完后,林庆刚要走,却又被叫住。
“庆,那我们呢?”
林庆回头,看着林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你们?天塌不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林十四不愧是四人中的大哥,最先懵逼,问:
“他什么意思,我们该干嘛?”
林十七当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咂咂嘴,“赚钱咯,还能干啥。”
“不管寨子?”
“他又不让我们管,走吧,别愣着了。”
说完林十七当先离开。
林十六上前拍拍老十四的肩膀,道:“走啦。”
林十五摸了摸鼻子,也没说什么,直接快步跟上前者。
“十六,老十他现在调离了,他手里的那些买卖,我就接手了哈。”
“什么?不行。”
“怎么?我离得最近,当然应该我接手。”
“养马那玩意你一个搞盐的又不懂,当然得我来。”
“谁说我不懂!”
“你懂个毛,养马很难的。”
“有多难!”
“你是真无知,养马是技术活,你以为养猪呢……马不仅要喂食,还得驯、遛,经过训练才能可当战马用。”
“这些都简单。”
“屁!就给你说最基本的喂马吧……喂食前就得把马头拉高,保持食道通畅,还因为马挑食,不能把草料一次性全倒进马槽。
否则上层干草它不吃,专挑槽底豆料,营养不均衡,就会导致生病。所以得分批喂,派专人盯,吃多少,喂多少。
另外,干草的长度也有要求,太长不易咽,太短嚼不烂。
水也同样的道理,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热,井里打上来,需回温一阵才能喝,否则拉稀。
至于……马匹配种的那些高端操作,你一个小白,给你讲了也白搭,天书一样,你压根听不懂。”
一连串嘟嘟了一大堆,林十五直接懵了!
双目震惊——“这么复杂!”
“呵,你以为!隔行如隔山,安安稳稳搞你盐吧。”
说着,林十六用下巴点了点走在前面的林十七,
“那个死胖子是玩高利贷的,鬼精明一个人,他都没提,你以为他不想要?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搞不定,只能我来。”
林十五听着长叹口气,然而马匹暴利,他心中实在眼馋,犹自不甘心道:
“十六,那我分一半,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
“你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啊!”
“别急,你听我说,咱可以这么玩嘛……全部的成本暂由我来出,你那里不是有专家吗,你借两个人,给我的人培训培训,所获利润,咱一人一半。”
见得林十六仍旧犹豫,林十五干脆放出终极大招:
“这样好了,我今晚请你去风月楼,费用我全包,你尽管潇洒,总行了吧。”
“不行。”
“两夜。”
“一个月。”
“一个月?你特么身子骨受得了吗!你以为自己是老十四那个铁匠呢。”
“这你甭管。”
“七天!”
“一个月!”
随着两人谈话声渐行渐远,被称作铁匠的林十四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抄大步子跟上。
“哎!你们三个兔崽子,等等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