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西北山里,申时过半,偶尔的微风虽然令人清爽。
太阳从后面晒来,清爽的微风只能算是慰藉。
太阳西下,全身甲胄,太阳从后面晒来,不多久也就大汗淋漓。
而守城的宋军全部笼罩在夏日的阳光里。
两害相权取其轻。
梁乙埋就是刻意选在这个时候开始第一波攻城。
第一批是蕃兵,后方还有部族兵带着神臂弩列阵向前。
再后便是梁格嵬领着一千亲兵。
鼓声响起!指挥着攻城部队的前进。
披着简陋皮甲的蕃兵躲在云梯后面,任凭民夫一步步往前推行。
躲在云梯后面还有民夫们推着的壕桥。
西门前方宽正好一里,五架云梯先后不一地向城墙推进。
“左二云梯距城两百步!”
“左三云梯距城一百五十步!”
……
安静的城墙上响起一声声报数,虽然没有骚乱,但也引起一众士卒的轻呼。
只见云梯后面跟着的三千部族兵在距离一百五十步开外停住,调整阵型,纷纷取出神臂弩。
将弩前方支柱钉于地上,用单脚踩住,左手握把,弯腰右手上弦,卡住绷紧的弓弦,再搭箭于箭台上,举弩,瞄准,听令,开弓。
“嘣!!!”
三千弓弦释放的响声刚刚传来,三千发弩箭便朝着城头袭来!!!
“护!!!”
宋军中专门负责眺望敌情的军士齐声高喊。
护盾举起、背靠城墙、躲入角落,各种避箭动作迅速展开。
暴雨的声音不绝于耳,马上取而代之的是不慎中箭的嚎叫声。
在郭逵、景思立双双压阵的情况下,伤员迅速抬走,所有防守动作也迅速恢复。
五部云梯离城墙还有不到百步的距离。
无妨,城墙下还有三条深约一丈,宽约两丈的壕沟。
……
沉闷的牛角声打破战场上的所有嘈杂。
神臂弩阵地又一批弩箭齐发,借着弩箭的掩护作用。
此时的壕桥从后方出来,准备搭桥助云梯经过。
推送壕桥的民夫立时暴露在宋军的攻击范围之内。
“砰!!!”
高处的床子弩抬高后端,犹如长枪般的弩箭俯冲,瞬间钉中壕桥,然后便是宋军的弓弩齐发。
从城楼看去,民夫倒地一片,壕桥木屑横飞。
惨叫声,欢呼声,叫骂声顿时响起,到处嘈杂一片。
好像才刚刚形成战场的氛围。
行进的云梯队伍随之停滞。
宋军又从从容容开始躲避弩箭。
而推送云梯的民夫和跟随的蕃兵陷入两难之地。
……
也就是稍停片刻,推送云梯的民夫举着木板上前清理壕桥形成的障碍。
宋军只好乘着神臂弩箭的空隙来狙杀。
也许是觉察到不妥,神臂弩阵营的指挥挥舞手中的旗帜,马上有军士穿梭于阵中大声喊叫。
于是齐射便变成了三次轮射,宋军的借着空隙的机会立马消失。
清理完毕所有障碍,民夫直接跳入第一道壕沟,在那里接应蕃兵们推送的云梯。
一丈深壕沟里的民夫除了利于躲避宋军的箭矢,对云梯的架设毫无帮助。
好在云梯的底部也是可以起到桥的作用,横跨在壕沟之上。
只是仅限于第一道壕沟,轮子悬空卡在上面,也就动弹不得。
歪歪斜斜,三架云梯架在壕沟之上,于是滑轮带动梯子部分缓慢升起。
“砰!”,”咣!”,”铛!”
云梯撞向城墙的各色声音响起,前端置于云梯上的蕃兵勉强攀上城墙,可惜迎接他们的是捅上来的长枪。
城墙上专门防守的拍杆击中本来就不稳妥的云梯,只见歪歪扭扭地倾斜倒下,来不及撤退的蕃兵全部掉下。
接下来就是宋军的点射时间了。
……
远处望台上的梁乙埋轻轻拍了下栏杆,转头对梁讫多埋说道。
“原本防着壕沟而加长的云梯,还是不稳。算了鸣金收兵吧!”
而骑在马上督军的梁格嵬被气得面红耳赤,看到一民夫朝向自己奔跑,气不打一处来,掷出手中长枪将其钉在当场。
……
此时,柔远寨和礓砟寨之间的小山谷里。
亲卫都头迎上刚刚赶到的李克忠。
“都监,赵巡检已经进寨三天了!”都头赶紧汇报。
“怎么进去的?”
“带着他几个堂兄弟,恢复成蕃人模样,大摇大摆地进寨去了。”
“寨门可是兴庆府派来的士卒亲自看守的,你跟我详细说说。”李克忠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是几人挑点粮食,一头野猪,几只山鸡,远远看去一个蕃人将领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进寨门了。”都头觉得没有什么细节可赘述的。
“呃!”……
“啪!”,李克忠一拍额头:“我知道了,那蕃人将领是他族人,这狗日的一大家族像玩关朴,两头下注,不求赢钱,只求保住一头即可。”
“怪不得来我们这里马上改名改姓,现在都没人知道他原来的蕃名了。”
“哎!……都监,他这样,回来了可是要治罪的吧?”亲卫疑问道。
“治你个头!抓紧赶路!”
……
“哥哥,你就听弟弟这一次吧,夏国不可能再打赢宋国了。”
赵余庆在苦苦哀求自己的堂哥,夏国蕃兵都头,现在协助军司兵守寨。
“凡我族内的兵,我都能说服带领投宋,可是还有一千的军司兵、一千原来驻守的寨兵,我们五百人抵挡不住。”蕃人都头不敢以小博大。
“谁说我们只有五百人?不是说了,等天再暗下来,对面山里就有五千宋军吗?还带着我跟你介绍的掌心雷。”吹牛谁不会,忽悠自己哥哥的性命还是少见。
“那宋军的火药我又不是没见过,没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还是下不了决心。
“求你办事,你还蹬鼻子上脸啦?傻大个,我可告诉你,不要跟我婆婆妈妈!”
“你投夏国三年就混个都头,我才一年就是巡检了,怎么选择我不比你懂?”
“听我指令,等下族里有一百人送粮草过来,你去寨门接应,当场夺了夏军的兵刃,然后和那一百人占住寨门,向山里发信号。守住寨门半个时辰即可。”
赵余庆没有耐心了。
“把小弟领的那个都给我,我去干掉军司兵那个巡检。”
“就这么说,你不同意我也要去干掉那个巡检,反正回去也是死,不如赌把大的,今天就全下注在宋国。”
……
赵余庆大哥后悔了,守在寨门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除了稀稀拉拉来了两百余人,就没见到所谓的五千大队人马。
什么掌心雷!窜天猴都没见一个。
赵余庆生死不知,要不是自己提前叮嘱好寨里的族人,一伙人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再坚持一会,援军马上就到。”喊的时候心是虚的。
“嘣”,“嘣”,“嘣”,
弓弦的响声不绝于耳。
“拿门板过来”,”顶住!”,“长枪向前!”
乱七八糟各种指挥声。
没能夺回寨门,夏国兵疯了,这可是大军退回的紧要关口,这要是丢掉大伙都不用活。
“桐油熬好没有,推过来,烧死这伙叛军。”寨门处于下方,桐油浇下大火点燃那就是玉石俱焚。
“砰!”……声音连续响起。
回头一看,五架八牛弩抬高,弩箭越过寨门上方,钉入寨楼,油锅翻倒,引燃周遭。
“灭火!”楼上夏兵乱作一片,进攻顿时停滞。
李克忠率军冲进寨门,指挥停当,立刻大喊:“赵余庆在哪里?”
懂汉语的夏国蕃兵带领下冲入大寨正堂。
杀翻围困的夏兵,只见赵余庆浑身血污,身边仅剩十人不到。
冲上前一把抱住李克忠。
大声哭喊:“你狗日的终于来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