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轮到文官们目瞪口呆了。
富弼和吴充眼睁睁看着山上巨石滚滚而下。
曾公亮可能是出于故意,先让没见过世面的俩人见识火药开山的威力。
于是俩人兴趣大增,拉着曾公亮走遍各个工坊和试验场。
“这是做什么的?”富弼饶有兴趣地问道。
“火箭!”
“可以试验一下吗?”吴充也上前凑热闹。
“不行,现在还只是个大号的窜天猴,飞到天上就乱跑,我是老了,但还不想死。”曾公亮居然开起玩笑。
“那边呢?”富弼又指着山坳的方向。
“炼钢呢!没什么好看的。”曾公亮不想去原因可能是担心泄密,也可能是真怕死,炮筒爆炸威力不是窜天猴可比拟的。
于是曾公亮带着俩人来到酒精作坊,学着苏颂坑了俩人一把。
结果也是哈哈大笑!
……
夕阳西下,夜幕即将来临。
用完餐,三人围坐在曾公亮简易居住的庭院中。
透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曾公亮亲手种植的作物,富弼浅尝着酒精说道。
“学士如今模样羡煞旁人啊!”
“你先把那酒精放下,喝多容易醉。”曾公亮劝言道。
“众人皆醉唯独学士你独醒。”富弼要展开话题了。
“我听闻富丞相有言,宰相无私事,今天我们是谈公事,还是私事?”吴充好像也有话要说。
“现任宰执、卸任宰执、曾经的三司使,如今的枢密使,都是朝廷命官,何来私事,还在此大宋最机密的地方,不会有公事私议的嫌疑。”曾公亮说完便端起茶杯静候富弼发声。
或许在斟酌措辞,富弼慢慢喝完那杯酒精后说道。
“你们是否认为我富弼垂垂老矣,没有了进取之心。”
“不是,我在想庆历新政中相公可是领头人物之一,为何今日面对新政好似烫手的山芋,避之犹恐不及。请丞相解惑。”吴充快言快语。
“冲卿如此说,令我汗颜,当时处于不惑之年,也刚从地方到朝堂,阅遍民间冷暖,又刚刚在辽国受尽屈辱,承蒙仁宗器重,正所谓激昂慷慨平天下,试图博得美名传。”
说起以前的壮举,富弼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就是典型的现实不如意,转向回忆中寻求安慰。
曾、吴俩人没有插话,等着倾听富弼的肺腑之言。
“庆历新政最终一败涂地,我们都被贬谪地方,让我看到变法之难度,之惊险,面对的势力不是几人就能撬动的。”
“但我心不死,试图用温和做派尝试扭转颓势,可惜不成,我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你们可知,我实际上是支持介甫变法的,但没想到其势如火,源源不绝,皇恩浩荡,我不忍陛下,不忍大宋步入不可挽回之地步。”
“无论为君为臣,古之变法者能有几人善终?那些留下美名的君王,不过是最终走向妥协,才让青史书写下他的大治或中兴。”
“如今陛下所走的路何其艰难,王介甫的行事方式何其鲁莽,但我羡慕介甫,甚至嫉妒介甫,若我富弼再回到年轻的时候,我一定义无反顾。”
“可惜我已垂垂老矣!”富弼放下手中早就空着的杯子。
……
“彦国你还比我小五岁,在我面前不能说老,你看如今,官家恩准,于此山间主理一摊事务,还不是在报效朝廷,报效大宋。”
见富弼神色不佳,心情沉重,曾公亮出演劝说。
“庆历年间,我任官甚微,且在家守制三年,并未参与当年的新政,但对当时相公们的热血却激荡不已,自此我以为,大宋需要如相公般的忠臣前赴后继,实施新政。”吴充略带激动说出上面这番话。
“你们俩位不是也反对介甫的变法吗?”富弼怎么感觉面前是两个说客。
“哈哈!介甫可是我当时一再推荐给陛下的,新政施行,唯介甫不可。当初庆历新政缺少的就是介甫一往无前的态势,这是我在此思虑的结果。”曾公亮解释道。
“介甫老弟比我小一天,我们于去年结为儿女亲家,虽是亲戚,但其某些新法的内容、行事的手段、任用的人选我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但我也反对君实他们的保守。”吴充这是在表明自己对新法的态度。
“没想到学士在此还有独特见解,何不一一道来?”富弼望着曾公亮说道。
曾公亮站起身,在庭院中踱步。
“我们之前说,新法会夺去大宋的根基,就比如一栋大厦,根基不牢固就会倾斜。但我认为这个比喻是不恰当的。”
“应该把大宋比喻成一架马车,一架行驶中的马车,马车的根基就是轴、是轮、是马;但现在马车几乎动弹不得,为什么?”
“因为太多的物件假装成不可或缺而附身于轴轮之上,甚至马匹身上,导致整辆马车重量太大,马匹拼尽全力也拉不动。”
“介甫的新政一是鞭策马匹,还有就是丢下车上的瓶瓶罐罐。”
“瓶瓶罐罐容易丢,但那些死死附着马车的物件怎么丢?”
“我没有魄力,所以我下车,来到这里尽力而为,希望绵薄之力能帮到介甫,能够帮到陛下。”
曾公亮说完坐下,并没有期望俩人作何回答。
“学士之言,振聋发聩,无论是君实,还是我吴充,都是被马车上的附着之物迷住了眼睛。根据学士的见解,只要马车的根基在,何惧这些破铜烂铁。”吴充说话毫不客气。
“那两位何以认为你我三人不是那附着之物呢?”富弼也不客气。
“不计个人得失;不私谋儿孙福利;不惧利益既得者。”
“否则你我皆是附着之物!”
曾公亮的话令俩人震惊当场,话题也就此终结。
……
如今的大顺城复建于庆历二年,庆州知州范仲淹复建,仁宗御笔赐名:“大顺城”。
大顺城由三座城构成,约八百亩,北山梁上有一城寨,南山梁上东、西有两个城垣相连接。三城成犄角之势,利于防守。
大顺城东、南、北三面环水形成水寨。南山两城合二为一,中间开一城门相连。
而此时的西门之外,旌旗密布,呐喊声震天。
梁乙埋领着九万大军兵临城下!
……
此时城内,郭逵亲自领兵坐镇,两大将领景思立、张玉立于两旁。
“郭帅,粗略计算,敌军八万有余,据旗帜分析为擒生军、部族军、蕃兵、梁家家兵。具体数目不得而知。”张玉正向郭逵汇报。
“城防稳固,留下来的两千弓箭兵已戍守西门,床子弩两个都合计二十弓床架设完毕,其余守城士兵和器具一应俱全。”景思立是西门守城主将。
“很好,梁乙埋今天不会进攻的,做做样子而已。”郭逵表现很轻松。
“郭帅,机宜司一百人,大帅帐下斥候一百人,分成十组,分别向在外将士发出军令,都是俩人一小组,拉开距离,绕道而行,两日内必能送达。”王中正也兴奋地汇报着。
郭逵盯着桌上的简易舆图,思索片刻,下达军令。
“从今日算起,让梁乙埋攻城三日。”
“先期攻城的应该是部族军、蕃兵,务必全力杀伤。”
“擒生军不会攻城,张玉,你带领帐下三千骑兵,于后天晚上从北山城寨出发,寻找到并冲击那三万辅兵,让擒生军回去时只剩单马。”
“后天晚上布置火药进攻阵型,第二天早上吸引敌军来攻,然后就是全面反攻,毙敌于城下。”
……
“报!”
“夏军一敌将城下宣战,并送来战书!”
“床子弩一发弩箭吓退他!”郭逵怒喝。
……
距离太远,梁格嵬用槊荡开软绵绵的弩箭。
朝着大顺城啐了口唾沫。
骂骂咧咧调转马头回营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