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守仁眉头紧缩,秋娘和李师师都为他担心起来。
思考一阵,突然听李守仁叫道:“有了!”
李师师和朱敦儒都眼前一亮,“请!”
李守仁出口对道:“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刚一出口,李师师眼中光华大盛,赞道:“妙!”
朱敦儒出生士族,对诗词一道,涵养深厚,是洛中八俊之一,有词俊的贤名。他叹服道:“确实妙,四季对方向,比之我的下联更有妙趣,且韵味无穷。我看这上联不配李公子的下联啊。”
四人缓缓移步,面前的是一幅画,画的是杨柳树下,几朵牡丹怒放,微风吹过,一朵花瓣在风中飘零,柳条随风飞舞,最右边,一对才子佳人,相约墙边,窃窃私语。画作笔迹周密,紧劲连绵,如春蚕吐丝,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李师师颇为自豪的介绍道:“这是顾恺之老先生的作品,是费了不少心思,辗转才得到的。”
顾恺之博学多才,精于诗赋、书法,绘画,时人称为三绝才子。晋朝丞相谢安称其为“顾长康画,有苍生来所无。”
“只是有画无诗,终究缺了一些韵味,李公子,有没有兴趣为这幅画,赋诗一首?”李师师见李守仁对联功夫冠绝天下,诗词一道,也应该不差,于是动了好奇之心,有心再考量一番。
“以顾老先生的画上作诗,有些不恭敬,还是算了吧。”李守仁推辞道。
“无妨,大家就当玩乐而已。”朱敦儒劝道。
李守仁望着李师师美丽的眼神中满含期待,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但有个条件,阅后即焚,将他烂在肚子里,否则说出去我这张脸往哪里搁。”
李师师笑道:“那就依了你。”
李守仁略一思考,便吟道:“牡丹花下柳条风,白白红红各有丛,留得一枝千树里,与君相对立墙东。”
“好诗!”
“妙!”
两人又是一声赞叹,秋娘见自己少爷被称赞,也抓耳挠腮,喜不自胜。李守仁心中暗道,这也好啊,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他满脸惭愧的拱手道,“两位莫要取笑于我,说好的,阅后即焚。”
“李公子不但见多识广,没想到对诗词一道也有这么深厚的造诣,了不起啊。”
两人对李守仁的才华再无怀疑,停止了考教,坐下来慢慢饮茶。
李师师手拿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李公子,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李公子解惑。”
“哦?有何事还请告知,李某知无不言。”
“你我本就相识,然而我们今日初次见面,你眼神中透出陌生,好像不认识我似的。这是为何?”
李守仁暗暗好笑,自己借用了这一具身体,却没有这一具身体的记忆,看来以前的那位李守仁与面前的中年女子还真的认识。
这女子风华绝代,而自己长相又如此俊俏,两人不会有什么故事吧。
李守仁正思考中,一声咳嗽将他拉回现实。
“李某无理,还没请教……”关于怎么称呼这中年女子,将他难住了,姑娘?阿姨?大嫂?
李师师好像看穿了李守仁的心思,连忙为他化解尴尬,“我是李师师。这位是洛川先生。”
“李师师?可是汴京那个李师师?”
“正是。”
李守仁点头,又向朱敦儒拱手,“久仰久仰。”
朱敦儒和李师师对李守仁的表现,又是一惊。只要知道李师师身份的人,无不震惊,这可是天下闻名的女人,就连宋徽宗都拜倒在她脚下,金太宗也得不到的女人,而李守仁却表现得从容不迫,在他眼里,李师师好像就是一个人名而已。
知道了对面这女子就是李师师后,李守仁也为她解惑:“自我坠入河中以来,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还请勿怪。”
李师师与朱敦儒对视一眼,在诸多疑点没有解开之前,还是只得相信他。
“虽然我为朱姑娘惋惜,但是李公子,你也不要自责,老天能让你忘掉过去,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本来就是一个聪明善良的人,经过此事,能将才华展示出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谢李姑娘开导。”
李师师今年已经三十有六,被李守仁称作姑娘,俏脸不由一红,啐道:“现在的你,唯一不好的就是学得油嘴滑舌。”
“那不称姑娘,称做什么。”
“直呼其名,叫师师即可。”
李守仁主仆又和李师师两人说了一些话,见天色已晚,这才告别。临别时,李师师还嘱咐他,要常来往。
待到李守仁离开后,朱敦儒问李师师,“师师,以你之见,这人才华比之周邦彦如何?”
“就今天的表现而言,对联功夫天下无人能及,诗词方面,周邦彦恐有所不及。”
卧室里,秋娘正帮着李守仁洗脚。
“少爷,刚才那两个姐姐为什么拦着你呀。”秋娘好奇的问道。刚才少爷拉着自己就逃,也把她吓了一跳。
“秋娘,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姐姐,而不是哥哥?”
“呵,少爷,我难道男女都分不出来了吗。”
李守仁一脸悲伤,“秋娘,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上次在玄武湖边得罪的女人,就是她。”
“啊?少爷,你怎么得罪那个姐姐的呀,那咬你的也是这个姐姐吗。”
“对啊,这娘们可狠了。少爷我得罪了天底下最不该得罪的人。秋娘,她邀约我明日到建康宫去,此去吉凶未卜,如果少爷出了事,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李守仁用交代后事的语气跟秋娘说话,秋娘笑道:“才不会呢。那个姐姐不是坏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哼,见人家第一次,你就认定别人不是坏人,你呀,太天真了。做人要多一个心眼,免得别人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
“少爷,我们都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了。对了,少爷,你明天去好好赔礼道歉,说不定那个姐姐就原谅你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做朋友呢。”
“哎,我只希望她忘了我。你不知道最毒妇人心吗。”
送走了秋娘,李守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逃,是逃不了的,明天到底她会如此惩罚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