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了事算我的
“你们怎么能说话不算数!”齐大柱一张脸黑的吓人,手里捏着一叠收据:“我们定钱都给了,你们票据都签了,凭什么不卖?”
他被沈家的家丁们围在中间,丝毫不惧。
身边的沈八则吓的满头大汗,强拉着齐大柱:“大柱兄弟,咱们出来时小老爷可有吩咐,遇到事您得听我的。”
一边走上前,向着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赔笑:“三兄弟,您先把人撤一撤,没外人,大柱兄弟是个直汉子,有话我们好好说。”
年轻人叫沈三,沈一石的族弟,宗族关系上来说,相对沈一石,他和沈八更近一层,但现实里,他只听沈一石的。
周围环境嘈杂,人来人往,大多是粗布麻衣的扛粮力工,尘土飞扬。
沈三却坐着一个紫檀的凳子,旁边一个紫檀的小桌,桌上茶碗齐全,很是讲究,美中不足的是泡着头一茬的明前狮峰龙井,只不过已经冲泡过一次,晒干后又泡的。
在这闹市里,他这副做派颇有些出世的味道。
“我说八哥,话说的不是很清楚么?不卖了。”沈三很淡定的喝着茶:“加钱也卖不了,你也别难为我,大兄的话谁敢不听?”
“是是,大兄的话肯定是要听的。”沈八试探着问:“大兄亲口说不让卖了?”
“多新鲜?这都什么时节了?”沈三放下茶碗:“大兄安排下来要多买粮,我们还不知道去找谁买呢。”
说罢冲着围住齐大柱的随从:“别围着他了,让他闹,给他腾个大地让他耍,招来了差官,拿走他,咱们去淳安把之前卖给他们的粮再拉回来。”
“别啊,三兄弟。”沈八欲哭无泪,赶紧挥手示意齐大柱,又赔上笑脸:“三兄弟,有气您冲我来,冲我来。”
“呦,咱们可是至亲,有气我哪敢给您撒,回到族里您再满世界吆喝,说我沈三没大没小,欺负你这个当哥哥的。”沈三又端起茶碗,慢慢品着。
沈八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哎呦,我的三兄弟,您可别这么说,你就是借给哥哥我十个胆,也不能干这事啊。”
暗暗掏出钱来塞给他:“兄弟,这粮我们不买了,那定钱你看,能不能给我们退了。”
齐大柱压着火气,瓮声道:“对,不买了,定钱得给我们,又不是我们违约。”
沈三白了他一眼,看向人群外淳安青壮们身后一群蓬头垢面的男女老少,目光盯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姑娘,露出猥琐的笑容。
“我说八哥,您这是也干起养瘦马的买卖了?哪弄的这些姑娘。”沈三压低了声音。
沈八见此,脸色一白:“定钱也不要了,全当老八我孝敬大兄的。”
说罢转身就要拉着齐大柱走,齐大柱不明就里:“怎么就不要了,那都是乡亲们凑的钱!”
他火爆脾气一直被沈八压着,买粮的定钱一早就给了,对方却违约,他忍了。
不赔违约金,他也忍了,如今沈八连定钱都不要了,齐大柱忍不了了。
“这些都是附近受难的百姓,要去我们淳安躲灾,你想怎样?”齐大柱怒声喝道:“退我们定钱!”
“去你们淳安躲灾?我们杭州救不了灾民?我看是贩卖人口!”沈三将碗轻轻一拍,厉声喝道。
“三兄弟,钱我们不要了,这些人真是灾民,你可不能冲咱自己兄弟耍这种手段!”沈八张开手,挡在齐大柱面前,看着沈三没了刚刚的谄媚。
沈三瞪着眼:“谁耍手段了?老八,这还没回族里呢,你就编排我了?”
脸色一沉:“六子,去把丁爷请来!”
旁边狗腿子马上应声,转头进里屋,很快出来一个挎刀的公差。
四方脸,满脖子横肉,满嘴的油用袖子一抹,斜着眼看人,一出来就怒气冲冲:“怎么着,老三,听说有趁着闹灾,拐人的牙子?”
那叫六子的指着齐大柱:“就他!就是他!拐的人在那呢!丁爷,把他抓牢里去,一审一个准!”
“他妈的,你是杭州司狱,还是老子是司狱?”
丁牢头骂了一句,身后里屋,哗啦啦钻出四五个差人:“头,拿谁?”
瞧见铁塔般的齐大柱心里有点发虚。
“怕什么?”丁牢头按着手里的刀柄,斜着眼瞧齐大柱:“什么人牙子,老三,我怎么看这人怎么像前几天从牢里跑出来通倭的反民。”
“不是反民,更没通倭!”沈八吓的魂都没了,扑通跪倒在地,抱着沈三的腿:“三兄弟,哥哥错了,您就看在我爹以前帮衬过叔的面上,放我们一马吧。”
“八爷,你别去求他!咱们本本分分买粮,还怕他诬告不成!”齐大柱怒极,心里猛然闪过一个人影来:“他敢栽赃咱们,自有小老爷为咱们申冤!”
“什么小老爷?”丁牢头听到这话,没了刚刚的嚣张,斜眼瞧着。
沈三也谨慎起来,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沈八:“八哥,你们还有后台啊。他说的这小老爷,是衙门里哪个老爷?”
沈八涕泗横流,哪里敢回答。
齐大柱:“小老爷不是你们杭州哪个衙门的老爷,是我们淳安刑房书办!”
沈八几乎是咬着牙:“大柱!”
丁牢头和沈三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
“合着就是个县衙书办?”丁牢头哈哈大笑:“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老子牢房里七品的知县,推官,六品的通判,五品的同知,四品的知府都关过!”
沈三笑的肚子疼,看着沈八:“八哥,两条路,要么留下那几个姑娘,尤其是那一个,你们走。一条,把剩下的粮钱交了走,我不为难你,自己选!”
丁牢头更是很配合的把刀抽出半截,身后差人们也全都如此,沈家的家丁们更是拦住码头边灾民的去路,很有默契。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了。
“跟你们拼了!”齐大柱悲愤欲绝,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就要打人。
只听“噗通”一声跳水声,紧接着六子尖声道:“哎呦,那娘们跳河了!”
“跑不了,下去个人,把她捞上来!也不看看这是哪儿?”沈三冷哼一声,马上有人跳下去救人,很快捞了上来。
“嘿,小子,你小子,往哪游呢!”沈三见那救人的青衣少年把人又送回灾民那,站起身来满脸嫌弃:“瞧你那眼力劲,到这里来啊!”
那青衣少年听到这话,赶紧叽里呱啦跑过来,一脸傻样:“三爷,小的来啦。”
十足一个村里傻小子。
“嘿,我让你把人扛过来,你自己过来干什么?”沈三被他逗乐了:“瞧你那傻劲,去,把那娘们扛过来,这钱赏你了。”
从刚刚沈八给他的一叠票子里抽出一张十两的递过去。
“谢三爷赏!”那青衣少年收好钱,高声吆喝,一探头,直接把瘦猴般的沈三扛肩上,撒丫子就往岸边跑。
“错了!错了!不是扛我,是扛那娘们!把我放下来!”沈三怒气冲冲:“傻小子,扛错了!”
旁边的丁牢头一众哈哈大笑,连沈家的家丁也都捂着嘴偷乐。
只有齐大柱和沈八看的目瞪口呆。
“傻小子,旁边是河,给他扔河里去!”
丁牢头更是看出殡不嫌殡大:“扔河里去,别怕,他是个旱鸭子,出事算我的!”
“三爷,是把你扔河里吗?放下来么?”青衣少年前一句声音很大,后一句只有沈三能听到。
沈三被他癫的七荤八素,含糊听着后面三个字,回答:“是!是!快点放...”
噗通一声,沈三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全都是水。
众人哈哈大笑,丁牢头更是笑弯腰,看着旁边面露焦急的沈府家丁:“怕什么?有老子在,还真能让他淹死?”
沈府家丁们个个赔笑,知道丁牢头这是想借着救命之恩讹沈三一笔钱,谁也不敢扫了他的兴。
丁牢头身后的公差们笑的更开心,纷纷抢着一会下去捞人的名额。
可笑着笑着,众人不对劲了。
落水处,不断冒水泡。
丁牢头看着平静的水面,声音颤起来:“老三,赶紧出来,别闹了!”
“下水!”
还不等身后公差下水。
沈三出来了,浮了上来,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