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问种师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推荐,他回答说:“还有一武节郎,名唤韩世忠,上月随宦官梁方平北渡黄河阻止金军南下,后梁方平军溃败后,此人带领手下人马断了浮桥,拖延了金军南下的时日,回来后也来到了臣军中。
“此人曾在与西夏、辽人的战争中屡立战功,不仅有勇有谋,还善骑射,也可使之。”
其实种师道选人是有讲究的,虽然他身为宣抚使,有统领各路勤王军的权力,但也只限于东京城这边的勤王战场,毕竟大家都是来挣功劳的,若是派往别处,不一定指使得动。而李孝忠虽有兵马,但不多,只有三千人,且是自己招募的,韩世忠就更惨了,几乎是一个光杆司令,所以这两人根基浅,算是“好欺负”的。
也不能说种师道不地道,他考虑的方方面面更多,顾忌的也更多。
赵桓怎么说也当了快一天的官家,又有原身的记忆,大概能理解到种师道的做法,也明白此刻不是两个都要的时候,于是经过一番苦苦挣扎,最终决定让李孝忠去太原,至于韩世忠,他还没想好怎么用。
既然选择了李孝忠,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他该以什么身份去,官阶低了,怕到处受制于人,自由度不够,官阶高了,怕是会分走张孝纯的话语权,到时候太原的所有军民该以谁为主;带多少兵去,兵又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出发……
不仅多,而且很难办,就比如首先说到他要带多少兵以及哪里的兵,赵桓先是问种师道和李纲的意见,因为他们二人分别掌管着城外的勤王军和城内的禁军。
种师道说:“陛下,臣觉得一万人足矣,李孝忠此去,盖因我等为以防万一,能否起到作用还未可知,即便生出意外,有这一万人加上张孝纯手下的太原军民,只需据城以守,完颜宗翰短时间也攻不下。”
“如此说来,还需要七千人,老相公,城外勤王军如今有多少人,要不从你带来的西军中抽调七千人……”
“陛下,万万不可,虽然眼下城外有十万西军,加上我弟端孺(种师中字)和姚古即将带来的三万,再算上其他各地的勤王军和统制马忠从京西招募的几万士兵,总共也就二十万,而且昨晚还折损了四千人。考虑到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臣建议不但西军不能动,其他军队也不能动。”
赵桓听得有些尴尬,还是习惯拿历史做参考,下意识的认为太原一定会出事,导致过分关注李孝忠这支援军,竟忽略了最重要的眼前局势,但他还是好奇的问道,“那完颜宗望的东路军有多少人?”
闻言种师道神情严肃,沉吟片刻,郑重的说道:“臣猜测,完颜宗望的兵马加上叛将郭药师的常胜军不下于六万。”
“这么少?”
“不少了,别看只有六万人,不考虑其他,我们二十万都不一定打得过,唉,金军实在是有些无敌。”
见种师道说的郑重其事又神色无奈,赵桓心下一惊,知道这就是现实问题,即使有最能打的西军,宋军与金军的战力差距还是如此之大,就连种师道也不得不承认。
如此想着,赵桓突发奇想,“要不计划实施时,朕再将城内的禁军派一部分给你们。”
他想,用兵肯定是多多益善,彼时金军处于包围中,没有机会威胁到东京城,那么城内也就不需要太多的人守城,既然二十万都没有把握,那就再多派些。
可种师道却义正言辞的拒绝道:“千万别,陛下,城内的禁军还是用来守城吧,东京城的安危很重要。”
李纲适时插话道:“种老相公说的有理,陛下,东京城确实需要人手啊。”
赵桓瞪了眼李纲:他在嫌弃城内的禁军你不知道吗?
李纲回了个委屈的眼神,不再言语,赵桓大概明白他要表达的是,城内的兵力也很少。
其实目前东京城内用的兵确实不多,首先是他爹在位期间号称有二十万的禁军数量急剧减少,年前梁方平阻拦金军南下,又折损了一部分,这部分当中还包括禁军中的精锐七千骑兵,而后他爹跑路又带走了三万五千人,城内只剩下三万多人,还都是些歪瓜裂枣,也即李纲这个亲征行营使能指挥的兵力拢共就三万多人,当然,说的只是正规军。
北宋的军队有四个部分,分别为禁军、厢军、乡军和番军,番军和乡军的战斗力可忽略不计,厢军在地方上还是有作用的,可以承担地方治安或者剿匪的任务,但战斗力也不强,所以北宋只有禁军才算是正规军。
事实上,李纲所统领的亲征行营司远不止三万人,加上厢军和保甲民兵,差不多有七万人,但战力嘛不说也罢。
从李纲的态度来看,从城内抽调禁军给李孝忠肯定也是行不通的,赵桓都懒得问。
如此一来,想要当场解决这些问题并拍板定下来,赵桓做不到,他只得说让他再想想。他突然发现眼下讨论的事已经偏离了他今日召开这个小会议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啥来着,哦,打不打的问题,可是答案早已在心中,那今日这个会的意义何在,他觉得总该做点什么,于是他说道:
“三位卿家,现在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是针对完颜宗望大军的计划是一定要实行的,只是时间还没确定好,对吧。”
“是。”
见三人齐声答道,赵桓微颔首,看来大家的思想是统一的,不过可能对他这位官家缺乏点信心,不过放心,他会给的。
“时间问题且先放一边,择日再议,现在朕想先宣布一件事。”
“请陛下明示。”
“朕觉得应该为此次计划设立一个目标,也就是最终目的,就以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不被金人割走为最终目的如何?”
这话一出,赵桓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明明就是自己的东西,感觉不被别人夺走还是件光荣的事。
但殿中的几人可不这么想,李纲激动的站起来,直直盯着赵桓,“陛下,你……来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