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朱不平,叩问圣躬安。】
【臣微末然有谏,有司法之律无定数,寰宇规则时象更新,无万古不变之法。】
【只论军法之律,捆绑亲族,永世奴役,可若将来无人愿兵,则国不强。】
【臣有一谏,加诸兵民之愿,准其族回乡,准兵三年一回乡,亲族离逝亦可回乡。】
【正乃竖立百姓心中之憧憬,天下人皆称颂,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其家一族赋税皆降三成,利于维稳,亲族入仕均官升一品。】
......
【臣有一谏,应多设定被害者绝望还击之情形,是以正当防卫之礼,今朝定义尚为苛刻,臣愿立下七则防卫论,以定扶弱。】
【臣有一谏,关于奴籍......】
......
南京帝都城,天子殿
朱元璋的案几上,散乱的奏折一堆又一堆,却唯独印着松滋县的地方奏折整齐的靠在一边。
最近,朱元璋迷上了奏折,虽然这些一般都会递交到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的桌案上。
这可是老朱使了把子力气,暗渡陈仓而来的。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朱元璋眼里也闪烁着憧憬之色。
论如今军制,为了让将士永世归心,才勒令将士一家亲族皆需跟随军团。
只是如此,兵丁们一家老小,便注定了永世为军,不得翻身,对于他们未免太过苛刻。
民间已有‘宁睡乞丐侧,不为军中妻’的狂悖之言。
朱元璋自是看得长远,如若长此以往,怕是真个无人愿兵,入伍也不可能抱为国之心。
这个叫朱不平的,倒是将为国之心和为家之心佐以政法相融合。
让兵丁为家人,为妻子父母,为儿子女儿而战,以小家换国家。
抱着那一沓又一沓的“朱不平谏”,老朱笑得很开心。
“重八,你可歇歇吧。”宫中只有一人,敢如此称呼朱元璋,朱元璋还不敢发火。
有情至此,惟马秀英皇后娘娘是也。
“妹砸,你快来看,看看这。”朱元璋在马皇后面前总表现的像个孩子似的。
马皇后被朱元璋按在椅子上,然后朱元璋小心翼翼的翻开奏折。
“天下之极尽,微臣以为,当是男女平等,无乞丐无奴隶无流民,此乃天下大幸朝终极之态!”
马皇后盯着男女平等四个字,好半晌才晃过神来,她只一眼便看得清楚朱元璋的爱才之心,却反倒阴阳怪气起来。
“这人该打,什么男女平等,这要是放到那些大儒圣贤耳朵里,这人非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重八,自古圣贤皆不敢如此,你若看上了他,这可是要冒天下大不韪的。”
朱元璋倒是一脸不服,挺直腰杆。
怕啥!咱老朱本就是和历代君王都不同了,若真是有继万业之功,怎的都不让想想了?
他虽是这般作想,嘴上却是顺着马皇后,“嗯,妹子说的是,这人真是黄口孺子,狂悖不堪,咱定是不睬他。”
朱元璋一边这么说,一边又将那‘男女平等’的奏折小心翼翼的整理好,放在他那一沓上面。
“我还能不知道你?”马皇后被逗乐了,这都给人当成宝了,还装呢。
“启禀圣上!毛骧求见”一个锦服太监在殿外叫喊。
马皇后听到动静,也蹭的从主位站起,在外人面前,她向来不失了体统,她本来还想回避,却被朱元璋给拉住。
“让他进来吧。”朱元璋话语一落。
只片刻,便进来一英姿干练之人,年岁不大,却给人一种极为沉稳的感觉。
“是查到槐儿的下落了吗?”朱元璋此话一出,马皇后的呼吸都瞬是有些急促。
朱槐,是她和朱元璋的第三个儿子!
那还是前元的至正二十三年!那时候,也正是与陈友谅决战之际!
也就是在那时候!年仅六岁的朱槐朱老三!在战乱中丢失了!
这件事一直都被瞒的死死的,为防那时候会投鼠忌器,也只有徐达汤和等最为亲近之人才所知晓。
“快说!”朱元璋知道自家妹子急,其实他更急,只是不形于色。
“臣已查明,诸般都对的上,三殿下,当年应是流浪到了荆州!臣历时三月,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如今,三殿下此刻为名朱不平,时任荆州府治下松滋县尉!”
什么!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嘴都张的老大。
“你再说一遍!是朱不平?”马皇后不敢置信,她随即看向朱元璋,心想这不会是老朱想让自己开心故意为之吧。
可下一刻,她就确定了并非如此。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不知何时闪现到了桌子前,抱着那些松滋县的奏折猛猛的亲!
毛骧已经不敢抬头了,他怕自己被瞬间灭口。
其他人天大的事情都无所谓,他知道也就知道了,但这朱元璋这副...不正常的样子,可没几个人能有命看......
咱的好儿子!是咱的好儿子!
朱元璋此刻狂喜,一来是终于找到自己的亲骨肉,二来则是!
这大才!这自己极为看重的小县尉!居然是他朱元璋的儿子!
朱标,朱槐,对,还有朱棣!
朱元璋望向穹顶,胸中涌现无限豪迈,这历代君王,论儿子的血脉,想必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大明的将来可有盼头!
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朱元璋的持续脑补。
太监尖细焦急的声音响起,“皇上!宫门口有一人,自称松滋县尉朱不平,求见陛下,说是有紧急军情!”
......
朱不平此刻只剩半条命,他是被抬进天子殿的。
他也想不到,会以这种姿态见到自己的偶像朱元璋和马皇后。
此时的朱不平趴在长椅上,他跑了十天十夜,跑死了十匹马,近两千里的路程,磨得他整个下体都毫无知觉。
“皇上,皇后,问圣躬安。”朱不平半昂着头,“请恕臣无礼,臣实在是......”
“槐儿.....咳咳,朱爱卿,无妨。“朱元璋一时间说漏了嘴,他撇了一眼马皇后,却发现马皇后已是泪眼婆娑。
朱元璋将马皇后的手握住,亲娘看到儿子遭罪,肯定心疼无比的,连他也是。
“朱爱卿,到底发生了何事?”
朱不平有些错愕,且不论地方官私自入京便已是重罪,这洪武大帝朱元璋自己可是从未见过的,自己什么时候成爱卿了?。
只是他也来不及做他想,此时形势尚不明朗。
“臣十日前,于长江沿岸处三县汇集之所,调查一起案件......”
朱不平将那案件娓娓道来,前因后果,诸般猜想尽皆告知。
“是以,臣在路上时,也有访听到,来时诸城,大明宝钞皆已奉诏施行,可沿城的盐铁罪奴,却是被悄无声息的大肆售卖!”
“臣大胆推断,今日之况,是有人阻断长江之外一切大明宝钞,与兵丁里应外合,杀害运钞团队,用于封锁国钞消息,然后将那尽数为大明国政整整一半的大明宝钞用于大肆购买长江以内的盐、粮、铁及罪奴等物件。”
“这般行迹,定是造反无疑!”
朱不平说罢,终于是力有不竭,晕倒了过去。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朱不平不停的抽泣起来。
“妹子,你先带槐儿下去好好休息吧。”朱元璋沉声道。
马皇后也知道,此事关乎国朝安危,旦夕或许便在一念之间。
她点点头,然后蹲下背起了朱不平,一旁的太监想帮忙,却被马皇后喝退。
朱不平恍惚之间,像是做了个梦,在梦里,他的妈妈也是这般背着少年的他。
......
朱元璋眼里丝毫不掩饰震怒之色,只是震怒之下,也依然以冷静气势压着。
此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立刻昭告天下,停止宝钞发行?
来不及!也做不到,只怕如此,宝钞将再无公信力!
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召集群臣商议?不行!连派出去的兵卒都被控制,只怕高官里也有他们的人!
怎么办,该怎么办!
此时,他突然想起朱不平来!双眼冒光!连忙翻找那封奏折!
找到了!朱元璋连忙打开!
【只论军法之律,捆绑亲族,永世奴役,可若将来无人愿兵,则国不强。】
朱元璋神目微闪,似有回忆之色。
记得当时,三年前,邓愈奉旨换师调度军队,有一起被隐瞒起来的大案!
当时,也是朱不平调查案件,最后将这奏折呈递上来!
那次跟着军队换防的,还有军队兵卒的家人们!
可当时,也正值广西元军猖獗,后来还是廖永忠带兵平叛!
偏偏那次,换防的家属某营被元军恰好撞上,竟尽皆屠杀!几千人,无一活口!
朱元璋为了安定军心,这才封锁了这消息!
奏折的最后一页,朱不平的一行话十分显眼。
【臣跟随王司理前去查案,只查其不常,却未查得结果。】
【其不常处为,这些兵卒家属,有许多或许非是当时死亡,疑有掉包之嫌!】
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动手了吗?
幕后之人,是元军?
“毛骧!”
“臣在!”
“立刻秘密传召诚意伯前来见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