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山,第一山头。
这山并不高大,却是密林丛生。
这是在凌晨时间,刘大领着朱不平和毛骧上了山。
领来的是一条山间小路,这条山路便是多年来打山户开辟的。
这条路蜿蜒而长,却是较为平静,直领到一处半山腰间,却是拓展开来。
这边是一片不太茂密,能见般的稀松树林。
“只这里,却是我们平时打食之处了。”朱不平随着刘大的介绍放眼过去。
只见得那绿意盎然的翠竹窄树汇成林子,有几只野兔野猫追逐而闹。
“更高处,便是不好进了。”刘大说道,饶是他也觉着,或许王家娃娃有可能到更高的山面了。
不然,不会昨日一个日夜,怎般都找不到。
朱不平没有顾他说话,只是进去,毛骧紧跟其后。
“豁的,不管了!”刘大一咬牙,也只得跟上去,或许是为平了自己心头那一分愧疚。
这上边,是一片又一片,一叠又一叠的密布树林。
似乎远处,隐隐着还有些低吼,许是野兽。
朱不平三人,行在林子里,密林蔽日,却是昏暗极了,都仿佛是在夜里,几人自是小心。
走那半时,朱不平在一颗柏树边的石头上坐下,这上山是体力活,他着急着却是有些体力不支的。
喝了口水,然后继续前行,走了又是约莫有半个时辰。
朱不平此时,已经有一种错觉了。
因为,这般爬上山来,约莫有小半天了,这山头似乎并没有他在村子里眺望这般高才对啊。
几人又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喘着气很是乏累。
“我说,这感觉前面没有尽头啊。”那刘大似乎有了退意,“这还要继续走吗?”
毛骧看着朱不平,只听他的主意。
“你们有没有觉着。”朱不平沉吟着,指了指一边的柏树。
“这地方,我们来过。”这话出口,端的是那刘大都闪过害怕之色。
不错,密林深山之中,最为忌讳的便是遇上“鬼打墙”。
若是遇上,直教人绝望的,有些人最后便死在这循环和无边的恐惧里头了。
这般便是他刘大想回去都不大做的到了,已是完全失了方向。
刘大喃喃自语:“那,咱们一直绕一块地方打转,不如分头而行,看看能不能率先找到出口。”
“不行!”朱不平直接否决,然后掏出匕首,在柏树上画了一个十字。
“这般若是分散了,便是极大可能再也集合不了了。”朱不平指了指他做下的记号,“许是走着走着,方向错了,咱们一直在绕圈。”
几人换了个方向,此刻也只好继续前行。
这一路,朱不平边行边做记号,一边让毛骧和刘大两人持刀斩着高深的野草。
可是,依然是来到了那棵柏树和大石头。
此时,刘大已经是慌神的不行了,他只是隐隐觉着哪处有些脏东西正在玩弄他们一般。
刘大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向着四面依次跪下叩头,想是他觉着走不出去是因为非自然力量在作祟吧。
“朱大人,应是已经有主意了。”毛骧看着朱不平,此时便已神秘一笑。
朱不平折断了一根树枝,然后当着刘大和毛骧的面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这一路,总共做了一百余处记号,每几棵树就会刻下十字记号。
朱不平先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圆圈上又拿刀剑转动着刻出一个点来。
“一般而言,这鬼打墙,都是我们自觉走了直线,可谁又能一直走直线呢?”
“若是因此而乱走,便会真真的遗失了方向的。”朱不平让两人看他画的那般圆。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路线,可能并非绝对这般滚圆,却可以此为例。”朱不平指了指那个点,“此处,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如果是想出去,只需要从原始路线出发,然后路过五成的记号,行至对角处。”朱不平在那个点的对面画了一个对称点。
“我这一路,逢三棵树便做一记号,共做得一百二十六处标记,是我数着的。”朱不平笑道,“我们只需要走到那六十三处标记之地。”
“以邻近四边标记作为基准,找出方向便可背道而驰了。”朱不平这般作图解释,两人便皆懂了。
便如此,朱不平三人再一次走,不过却是照着标记走去,直是数到第六十三处标记。
随后,一人站在六十一标记处,一人则是站在六十五标记处。
朱不平站在中间,然后在地上用刀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朱不平神色一凛,目视前方。
这地方,便是新的方向了。
三人沿着这般继续前进,果不其然,接下来再也没有见到过标记的树木了。
却是不知,此刻是天作几般时辰,还有多久天才会暗。
“吱吱!”“吱吱!”
朱不平三人突然听到一个诡异的叫声,顿时警惕。
三人背靠背,倒成三角,四处打量着声音的来源。
突然,他们东边的树木高叶颤了一下!
众人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吱吱!”“吱吱!”
西面的树木也剧颤抖了一抖,竟抖落了些果子掉在地上。
朱不平似乎瞟见了一瞬那身影,似是黄灰色的毛。
身手还这般矫健,能跃于树上而行,或许是那种生物。
朱不平让毛骧收刀入鞘,收敛诸般杀气。
然后他也蹲下来,嘴里发出“吱吱”声来,端的是好生滑稽。
“大人,竟还会兽语?”毛骧觉着好奇,虽然他早已觉着朱不平会什么都似是可能的。
“不会。”朱不平可不想装点啥,极为老实的说道。
“那您这是?”
朱不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我这只是模仿他叫罢了。”
“难道你们没有对着动物,学着他的声音叫过?”朱不平虽然不知道这个语调的“吱吱”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以前学猫叫学狗叫的经验都告诉他,管他是什么意思呢。
只要照着学,对方肯定是会抵消些警惕,反而会多些好奇,瞧上来的。
果真,那黄灰色的家伙便现了身。
不过,是一只小猴子而已!
却见那猴子没来由的是极是不怕人,反倒是怀里抱着些野果凑了上来。
朱不平张开手,接过猴子给的一个小果,这是在向他示好嘛?
朱不平然后向着猴子虚空画了一个矮小模样的轮廓。
他想碰碰运气,这猴子颇有灵气,若是见过那王家孩子,却是能帮的上忙。
“吱吱!”猴子转过身去,尾巴翘起来,似乎让他们跟上!
“走!”朱不平眼里色彩流转,却没想到,这以前他看过许多的武侠小说里,那猴子能有机缘一事竟是真的。
有了猴子的指引,很快的几人便来到了一个暗影处。
这是一个无树遮掩的角落,从这里能窥见的到天是已经漆黑了。
猴子指了指这窟洞里头,然后便是跑开了,似也不愿多做停留。
几人望着这一片漆黑的深洞,这一片未知的恐惧,是最为吓人的。
朱不平提起一颗石头扔进去,只有空荡荡的回响。
毛骧细心听着,他靠着洞口边细心聆听着。
“该是就在里边!”毛骧双目一闪。
“我好像听到一些哭声。”
刘大摸索着,从兜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然后捡起几根粗壮些的树头,点燃起来做了火把。
三人便尝试着摸进去。
“吼。”突然,行至半处,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
回响在这山窟之中,似是雷声一般,经久不散,似是在警告他们莫要前行。
“谁......谁来救救我......阿蛮知道错了......”却是此时,孩子的叫声映入了几人的耳朵。
此时便都走到此处,几人又怎肯放弃,哪怕是有些危险,便也是纵身上前,加快了脚步。
黑夜之中,突然一双放着亮的瞳孔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渐渐向他们靠来。
那是一只好生漂亮的大虎!
黄黑花斑色的配色,那有力浑是肌肉的线条,这端的是一只成年虎!
饶是毛骧这般的高手,也是从未面对过这山林之霸主。
老虎缓缓向前,三人只好对峙着,缓缓脚步退后。
没人敢大口呼吸,也不敢擅自动作,这百兽之王的名号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不好,三人便一同葬身于此!
结果,还是老虎率先发难了。
它速度极为惊人,直直的扑向毛骧,似是有天生警觉,能看清威胁最大的人。
朱不平连忙拉着刘大闪开,生怕扰了毛骧对战的判断。
这大虫好大的力气,那一扑之下又极为猛烈,直接把毛骧扑倒在地上。
一双利爪压制在毛骧那柄用来格挡攻势的九环大刀之上,那锋利的指甲抓着刀身甚至都快戳到毛骧的皮肉。
毛骧双手此时无法施为,便是以被羌地,借力蹬开双脚,往老虎下体猛的踹去。
可这老虎何等基重,一脚没被毛骧蹬开,反而发出瘆人的低吼。
那把刀也渐渐压了下去,却是毛骧错估了这大虫的重量和力气。
突然,老虎耳朵动了动,似是察觉到危险,忙往边上一闪,滚落到洞边。
“boom!”朱不平那一枪乘机的火铳攻击,却是只命中了大虫那脖子的皮毛上。
虽是让大虎负伤,却也并无大碍!
只是,因这大虎,实在是太过敏锐了!
朱不平连忙从兜里那出一叠火药,手脚麻利的快速装弹。
可此时大虎又怎会给他这机会,黑暗中一到巨大的阴影一爪跑来,拍向朱不平的面门。
他身后的刘大也是经验丰富的打山户,此时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朱不平往后撤了两步。
只是,洞口狭小,也只是这两步罢了。
朱不平虽然未被命中头部,手上却有一道怖人的伤口,血流不止。
而那火铳,也是被一掌给拍飞了。
眼看这大虎压下身子,卧在地上虎视眈眈,呈蓄势待发之态。
众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要攻向何人。
却没想到,毛骧已是劈刀砍来!竟然率先发难!
饶是大虎也猝不及防,它本是已要朝着朱不平跳去了,却也突的被这袭击逼得转身。
毛骧一刀被大虫晃开,刀直直的劈在地上,砍出一条碎裂的地痕。
老虎怒极,谨慎的绕着毛骧踱起步来;
毛骧也谨慎的盯着它,一边脚步不听,也跟着他绕起圈来。
又是毛骧先攻!毛骧双手持刀,刀横挂于身前,这一刀“斩月式”力道无比。
却见那大虎眼神里银光一闪,似是预料到这刀的轨迹一般突然高高跃起。
避开了这一刀!不!还没完!
那大虎腾跃空中之际,靠着落地的势一抓打了下来。
力道之沉,正正好压在那刀身之上,连的毛骧的身子都被拽倒在地。
三人只听得清脆之声,那把跟随了毛骧半辈子的九环宝刀,竟是平端端的被踩断了!
毛骧却不敢有一丝晃神,此般老虎一爪踩着那刀的根部,另一爪意欲何为他已猜到。
连忙松开刀柄,身形猛地暴退!
此时朱不平已是捡起了枪,在血肉模糊中沉着的上了弹药。
只是,此时老虎明显也防备着他,却是不好开枪!若是再打空了,反而可能会功亏一篑!
朱不平缓缓闭上眼睛,只闭上了一瞬!却又设想着画面闪过。
对!身边人还有一把刀!刘大那把破刀虽然不咋地,但这大虎可并不知晓!
朱不平双眼张开,一只手握着枪,另一只手则是抢了刘大的刀过来。
刘大有些错愕,看着朱不平把刀高高的抛给毛骧,同时他的嘴里还大叫着!
“别接!”
毛骧看着朱不平要给他武器,本来便是要跳上去接的,却突然听到这话,身子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可他的战斗智商何等之高,便反而蹲下来,欲纵跃起之状。
那大虎果然极为聪慧,知道人的武器便是最大的依仗。
那刀高高飞起,他也速度极快跳起,然后嘴里叼住半空中那把大刀。
咬合力极为惊人,那柄破刀便硬生生的被在空中咬碎。
老虎还在空中,眼里闪过些迷惑,怎得这人类的武器竟然这般脆弱,这种东西能干吗?
能干吗?朱不平马上告诉了他能干吗。
朱不平的枪瞄准的,根本不是虎,而是刀!
端的又是一声炸天枪响!
老虎的大脑袋上顿时出现一个血洞,沉沉的坠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