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皇后的谏言
周皇后生的是身段窈窕,雪肌乌发,袅娜娉婷,就算是一袭荆衩布衣,却依旧难掩倾国倾城的容貌,尤其是眉眼处那一点黯然的泪痣,更是平添无限柔弱,让人油然而生怜。
她手里还拿着针线,一件鹅黄色袍服,显然来之前还在缝缝补补,替宫内节省开支。
“这是?”
周皇后从地上捡起一枚腰牌,上面镌刻着锦衣卫小旗高大升三个圆转自如的漆字。
拿着腰牌,周皇后脚步轻巧的进了屋。
停下步伐,却见此刻的朱由检眉头紧皱,手里握着朱笔泡在墨砚上,仿佛有千斤重般,久久无法落笔。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会了,你日夜操劳国事,战事固然吃紧,但也不是铁打的身子,不能这么任性作贱呀。”
周皇后把手里拿的鹅黄袍服披在了朱由检身上,温柔的帮自己这个丈夫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崇祯却是叹了口气,眼角虽然挤出一抹柔情,但依旧愁眉紧锁:“皇后,空中还有没有值钱的金银细软,可以变卖的首饰古玩字画珠宝之类的,辽东那边,洪承畴吃了败仗,到现在生死不明,局势糜烂,朕实在是无心入眠呀。”
“陛下,臣妾这里还有些嫁妆首饰之类的,还有在信王府时,皇帝赏赐的珠宝金钗,赶明就拖王大伴想办法变卖了。”
“这……爱妃,苦了你了。”
眼下国库空虚,内帑也是一穷二白,朱由检猛然想起,皇宫里还摆了许多他兄长朱由校做木匠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要知道那些木雕,床,柜之类的玩意,先前可是有人不惜掷下十万两四处求购。
也许,自己那亡去多时的兄长,能在大明朝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今天再助上一把力气?
说来也是好笑,他兄长朱由校虽然宠幸宦官魏忠贤,任由这个权柄朝野的大太监迫害东林党人,四处安插党羽。
自己躲在深宫,做了甩手掌柜,只顾着忙自己的木匠活,不问朝政,但那个时候的大明朝,账面上永远有钱,辽东局势也没糜烂成这般模样。
那魏忠贤尽管狂妄跋扈,野心勃勃,但就是能想方设法的从那群缙绅士大夫手中把钱抠出来,那些令人厌恶的督查盐铁矿太监,就是能在把自己喂的白白胖胖的同时,不忘把大头留给朝廷。
反观他登基上位之后,按照清流的建议,裁撤了那些太监,明明任用了一大批忠君体国,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的儒家君子,怎么就收不上来税呢?
难不成,儒生还比不上那些他们口诛笔伐,深恶痛绝的阉竖?
朱由检每次想到这,都觉得头痛不已。
他想起自己还是信王的时候,皇兄闲来无事搞的木匠活倍受追捧,那种精巧绝伦的工艺,让京师的达官显贵大开眼界,争相收藏,一个个盘的都生浆,纷纷以藏有皇帝手工打造的木雕床榻为荣。
虽然朱由校走之前,崇祯抄了魏忠贤的家,抄没了不少银两,但这种杀鸡取卵的勾当终究没用。
那些钱两要么扔在辽东宁锦防线打了水漂,要么就不停的被各地巡抚,总兵以各种缘由,巧设名目诓走了。
农民军就像春后野草一样,长了一茬又一茬,仿佛怎样都剿不尽。
这些年为了想办法凑齐银两,朱由检可谓花话百出,甚至还有意效仿朱由校,化名朱忠让王承恩想方设法把自己画的一些花鸟画,拿出宫想办法兜售。
结果血淋淋的现实极为骨感,他没有钻研过画技,再加上也没有朱由校那种做木匠的天赋,无论咋努力,弄出来的山水花鸟墨画都十分平庸,值不了几个臭钱。
就算是明知道王承恩手中拿的花鸟画都是出自崇祯之手,那些王公大臣一个个却像装傻充愣一样,不留情面的将这画作喷的狗屁不值。
没一个人有当初购置木匠皇帝手工品时狂热追捧的模样,冷静的可怕。
自己贵为皇帝,亲自搞这些微末伎俩筹款剿贼,群臣却不买账,惹的崇祯那是又尴尬,又恼怒,但又怕这些言官腐儒揪着王承恩漫画这个事不放,所以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似乎是瞧出了周皇后眼角的担忧,朱由检心中一软。
“这样,鞑子的和硕郑亲王身受重伤,今日也算是有喜讯,朕就姑且陪皇后回宫歇息一会。”
朱由检打个哈欠,周皇后让身边的婢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她则不紧不慢跟在朱由检后面回寝宫休息。
由于为了缩减开支,皇后身边太监宫女加起来不过两掌之数,人少规矩也简陋,没有条条框框束缚着。
“皇后,洪承畴身为主帅,更是天子门生,深受朕之重托,此番战斗生死不明,想来应该是战死疆场,朕决议明日率文武百官亲自祭奠,抚慰忠魂,以此勉励为国死节之士。”
“洪承畴吃了败仗身亡,那祖大寿可有动静?”
周皇后瞳孔一缩,祖大寿驻守的锦州城作为关宁锦防线的核心之一,丢失与否,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她虽然说不参谋军务,但跟在崇祯身边耳濡目染,对这些军机之事也略有耳闻,知道锦州城,松山城互为犄角,是抵抗鞑子的排头堡,作为屏障防线,战略意义非同小可。
洪承畴战死疆场危害还算小,可要是锦州城被鞑子趁机蚕食了,估计山海关以外都要打的遍地开花。
“祖大寿那个无拘无束的卑劣小人,已经向黄台吉献降表了,目前关外只有宁远一座孤城苦苦撑着。”
啊?祖大寿投降了!”
周皇后从恍惚中回过神,木讷的张了张嘴,待听到房外微不可查的虫鸣声响起,才有些无力的回过神,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陛下,妾身要是没记错的话,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是祖大寿的侄子,万一,受了祖大寿的撺掇怂恿,跟鞑子暗通款曲的话,那山海关不也岌岌可危了吗!”
“这,吴三桂家眷亲小,包括他爹吴襄都在京师,想来不会做那有悖人伦,吃里扒外的事,朕相信他吴三桂不负辜负朕的殷切用心,朕现在忧虑的是中原开封之围,那闯贼李自成实乃心腹大患,一日不平,朕心难安呀。”
看着长吁短叹的朱由检,周皇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清声说:“陛下可否记得孙传庭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