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人、荷兰人、鱼皮国人、弗朗机人都搅和进来了，再加上那些白山黑水，狩猎采集为生的索伦人，难怪老奴能把八旗打造成这个时代的六边形战争机器，士卒一个个不是超人，胜似超人，动不动几十鞑子撵着上千明军溃逃……”

　　张煌对佩德罗的供述，倒是没有太大意外，神秘东方这个在航海家口中遍地黄金的遥远国度，此刻就像案俎鱼肉一样，谁都想分一杯羹。

　　甚至连朝鲜这种软脚虾，都能拿着鲁密铳当做火器营使用，妄图在昔日宗主国身上掠夺财富，汲取最后一次养料……

　　在张煌看来，明，实亡于天灾人祸及东西野蛮人联合绞杀。

　　“杨震，船上可还有锦衣卫幸存?”

　　杨震略加迟疑，拱手答道：“回禀主公，是有一名锦衣卫小旗，姓沈名炼，是跟着监军太监张若麒督饬洪承畴老狗速战速决的，弓马娴熟，武艺高强，不过此人沉默寡言，是阉党遗留，卑职也琢磨不透心思。”

　　“沈炼?把他带上来。”

　　张煌没料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就是搞不清楚，这家伙是不是那个天煞孤星，砍死比巴拉赵靖忠的倒霉蛋。

　　自打崇祯裁撤掉锦衣卫，自废双眼双耳后，也就只有监军太监和皇宫禁苑里还能看到锦衣卫的踪影。

　　这次出使幕府，搬出来个锦衣卫撑撑场面，倒也不错。

　　“天父，请容许你谦卑的信徒往前挪下膝盖，您的靴子上貌似有灰……”

　　“佩德罗，你没当传教士之前做什么的?”

　　“回禀天父，跟着亨利医师治病救人。”

　　“哦?快快请起，这么说，你是在大学里解剖手术救人?”

　　佩德罗闻言一脸不屑的摇了摇头：“不，那种邪术糟糕透了，我是跟着亨利医师在理发店里放血救人……”

　　“尼玛，放血……你还是继续跪着吻我的鞋吧。”

　　张煌打量了一下不停亲吻自己鞋子的佩德罗，眼神满是无奈。

　　西欧那边都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了，这群传教士却依旧痴迷神学，嫌少涉及现代医学领域，包括现在还是一滩液体的牛爵爷，晚年几乎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搞炼金术钻研神学。

　　要是面前哭着喊着想舔自己鞋的人是牛爵爷，那该多好呀。

　　就凭牛爵爷整莱布尼茨、胡克的手段权谋和超绝智商。

　　直接提前锁定那内阁首辅选项，什么东林党、阉党、刁民，缙绅、陈新甲、温体仁、一个个不得被牛爵爷当成犀牛杯给玩坏了。

　　彼时点兵百万，封锁堵截抓捕黄台吉诸部献俘京师，然后用微分符号样式的刑具连剐三天，剐到布木布泰处处不连续还能喘气……

　　“佩德罗，你可真心愿降?”

　　“愿降愿降，在下只想时时刻刻沐浴在天父的光辉中……”

　　眼下恰巧是无人可用，这佩德罗虽说是个庸医吧，但好歹是个外语人才，再加上又会操练火枪兵，跟在黄台吉身边掌握不少敌情，所以张煌倒是没把这包藏祸心的红毛番子砍了祭旗。

　　安抚过后，留在身边做了个亲卫。

　　片刻，杨震领着满脸诧异的锦衣卫小旗沈练匆匆赶来，这家伙身材挺拔，剑眉星目，绣春刀，鸳鸯战袄，一身飞鱼服确实潇洒快意。

　　可惜，总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更可惜的是，样貌太过年轻，显然不是印象中那个沈炼应有的年纪。

　　“沈练是吧，你跟杨震站在我旁边，最好摆出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佩德罗，你按照我教导的那样，等下拿着神器昆仑镜高高举起就行了。”

　　张煌没有磨叽，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设置好延时摄像递给佩德罗。

　　几人不明觉厉，却各司其职，乖乖配合着站好了位置。

　　沈练，杨震倒还好点，只需要洗把脸站好位置，抱刀昂首，充当个摆设乖乖衬托张煌，被委以重任的佩德罗则是手脚都有些颤栗。

　　昆仑镜，这玩意听着就绝非凡物，一定是天父除魔的神器。

　　佩德罗恭恭敬敬举着“昆仑镜”，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有光影流动后，脊背瞬间发凉发颤，手脚冰凉僵硬的充当着自拍杆。

　　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丝，生怕被这玩意摄取魂魄。

　　“咳，德川家光是吧，征夷大将军是吧，你就是歌姬生下的后人，领着几个臭鱼烂虾，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的呀。”

　　张煌语出惊人，石破天惊。

　　“大阪夏之阵，德川家康不过是捡了猴子的漏，欺负藤吉郎的孤儿寡母算什么英雄，瞧到我身边的人没有，这是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这是蓟辽督师李如松，我，徐福，你们的祖宗，吃了长生不老药现在还活着，李如松也活着，来，如松给他耍个刀花!”

　　杨震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手腕上扬，虎口发力，耍了个漂亮的刀花。

　　而一旁的沈炼则是依旧保持冷酷，眼神阴森可恐。

　　张煌见效果还不错，趁热打铁的威逼利诱道：“我现在修道大成，乘船出海，限你三天之内乖乖称臣纳贡，出城百里相迎，瞻仰天威，到时仍不失将军之位，国安民乐，长生有望，否则，我就在三重天用神雷劈你个乌龟羔子!”

　　一气呵成过后，张煌满意的示意佩德罗将摄像关闭，点开手机看了一下成品之后，甚是满意。

　　而蒙圈状态当中的杨震和沈炼，再看到昆仑镜上面居然录制了刚才的影像，甚至说连声音都录上了，一个个脸色煞白，脚步虚浮。

　　不约而同的后退几步，骇得半天缓不过劲。

　　“不愧是仙师，居然有如此仙术，难不成，主公真是徐福，吃了给始皇帝寻的仙丹妙药，羽化成仙了!”

　　这俩人呆若木鸡，传教士佩德罗同样没好到哪去，不过更多的是欣喜若狂。

　　果然是天父在世，说不准自己也能长生不老。

　　张煌见这群家伙叹为神人，自然是乐见如此，这年头，想要让手下忠心耿耿，就需要连哄带骗。

　　黄台吉靠的是钱粮土地收拢人心，张煌目前寸土没有，只能祭出仙术这更猛的杀招了。

　　“杨震，你跟佩德罗，沈练，领五十个军士先候着，等到了江户，我先神雷炮击江户城，随后你们做先行使节入府劝降，务必耀武扬威，颐指气使，怎么狂妄怎么来，怎么霸道怎么来。”

　　“主公，这，用不用军中找个文书教喻什么的，把这些话修饰装裱下，否则，怕那些倭人恼羞成怒……”

　　杨震犹豫片刻，好意提醒，他总觉得这粗言白话，有些太伤幕府将军了，好歹怎么着也是征夷大将军。

　　在登莱的时候，听巡抚孙元化讲过，征夷大将军，开府建衙，是挟天子而令诸侯的存在。

　　现在找人家既要钱粮又要人，这样直白露骨的话，他实在是怕小命难保……

　　“不用，原话翻译，这群倭人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不用忌讳。”

　　考虑到传教士可能贪生怕死，不能一五一十的落实自己的原话，张煌不忘再三敲打目瞪口呆的佩德罗，把这家伙吓得汗如雨下，连称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