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宣教化于扶桑,上
熟练将尸首身上披挂的南蛮大铠褪去,也不清洗上面沾染的血渍,抬手将其扔在身后的战利品堆中后,沈炼拔出腰刀将加藤忠广枭首了事。
刚准备招呼手下的士卒将躯干奴级扔进海里喂鱼,却不料岛津一弘这家伙央求着讨要加藤忠广的首级。
沈炼只以为这家伙良心未泯,不忍这个,昔日一国藩主落个尸骨无存的悲惨境遇,所以略作犹豫,这才将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抛了过去。
“呸!下贱货色,你也有今天的境地……”
岛津一弘凶相毕露,又是唾面又是来回扇打,甚至作势要解裤腰带,来一个雨露均沾,要不是沈炼实在看不下去,及时制止,这家伙指不定做出多出格的事情。
“主公,末将有个建议,加藤家虽然后来破落,但确实是幕府名门,此番征讨幕府意在恩威并施,不战而屈人之兵,因此,不如先行让这自称我大明遗民的倭人,带着加藤忠广的奴级先行报捷,对方若识趣,出城百里相迎最好不过,若不然,也能敲山震虎,灭他人威风!”
杨震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歹毒,须知,打狗尚须看主人,贸然斩杀参勤交代的藩主,德川家光但凡是有些血性,估计都要连砍几个案牍的桌角。
而这第一波要遭殃的,岛津一弘首当其冲。
张煌略做思索,尚未发话。
一旁提着加藤忠广脑袋的岛津一弘,不假思索的请缨道:“在下愿往,向将军大人传播上国教化,以飨天兵……”
目送驾驶着竹筏,背影缓慢远去的岛津一弘,沈炼有些纳闷的道:“主公,我看这人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现在痛快答应,说不定事有蹊跷……”
佩德罗也是在一旁撺掇拱火:“哦!沈将军说的对,主公,这个人心肠不好,脑袋后面长骨头,探知到了咱们的消息,轻易放走,说不准是纵虎归山,到时咱们再突击江户,怕是要棘手……”
张煌对这件事情倒是看得开,且不说幕府水军全军覆没,船大将生死未卜,短时间内再想组织成建制的水军海贼都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退一万步讲,德川家光砸锅卖铁,不遗余力,甚至说邀请那些西班牙、葡萄牙人的舰队助阵,在“发家致富号”的无情碾压下,也只是螳臂挡车罢了。
所以挥手示意剩下的人行动照旧,腹当、素枪、打刀什么的通通不放过。
最好是把海面上漂浮着的那些火药桶也给捞上冲锋艇,这乱世,火药可是硬通货,甭管湿没湿,通通先弄到船上储备着。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贵,募兵、养军、种田、贸易、锻造、点科技树、打仗、殖民航海、哪个不都是要耗费白花花的银子支撑。
偏偏大明易开采的金银矿又匮乏,自打一条鞭法实施以来,所有鱼鳞册上编户齐民的百姓缴税纳粮通通要折算成银子,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实物。
看似税法改革便利不少,但偏偏国内产银跟不上,隔壁幕府恰巧又盛产白银,要不是靠着茶叶、丝绸、瓷器、等诸多精良铁器品带来大量的白银贸易顺差,大明财政早崩了。
看来有必要从德川家光手中,把后世那些易开采的银矿给索要过来了……
张煌审查着手中刚缴获,搭载有火绳枪机的大口径滑膛步枪,也就是明军那边被称作斑鸠铳的火器,有些咂舌。
不得不说,幕府虽然骑兵队上显得不堪一击,滑稽违和,但在铁炮队上面是下了大功夫的,由于地缘优势因素,能轻易从荷属南蛮那边搞来先进的火绳枪,再加上本土改造的铅弹装填工艺,以及三段击技巧。
至少在东亚,论起打枪技术的话,倒是能跟鞑子扳扳手腕。
就这样的斑鸠铳,要是能装备个几千上万人,训练有素,弹药充足,且有重甲步兵护卫的话,简直是战场绞肉机。
就是可惜,火枪虽好,鞑子那边同样高度普及。
在没有明显武器代差下,你有我有,等于大家都没有……
似乎瞧出了张煌对火器的格外重视,佩德罗这时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制作精良的簧轮手枪,兴奋介绍道。
“天父,啊不对,主公,这是属下在英格兰花费三英镑购置的防身武器,特意献给主公把玩观赏。”
“哦,你还有心了呢。”
张煌饶有兴趣的接过这把簧轮手枪,掂量了一下重量之后,还算满意,这个时候的西欧,经过经年累月的内卷磨砺,板甲铸造工艺已经成熟,寻常刀枪剑戟基本免疫,字面意义上的刀枪不入。
为了有效破甲杀敌,大部分骑兵都不装备骑枪,依靠单纯原始的骑枪冲锋,而是每人一对簧轮手枪,或者是簧轮卡宾枪。
两方交战时,朝着面门咔咔就是两枪,迅速破甲杀敌。
佩德罗献的这把簧轮手枪,工艺不凡,甚至还有黄金薄片装饰,轻巧之余又不失豪华内敛。
日常揣在袖筒里防身,隐秘轻便。
就是可惜,张煌在枪柄的位置依稀发现了几个片假名的字迹,看上去,好像是某个叫做伊达长政的倒霉蛋的宝物。
用脚后跟想,张煌就知道这把簧轮手枪。绝对是佩德罗清扫战场意外得到的,这群红毛番子确实精明狡诈,撒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
这是朕的战利品,朕的簧轮手枪!
你捡了两支,私藏一支,还给朕一支,难道还要朕感激你吗!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张煌直接拆穿道:“麻溜把另一把交出来,在我面前下次少耍小聪明,借花献佛这一套没用,何况,留你在身边做随从顾问,自然是会给你开饷银,够你逍遥快活,但缴获这方面必须通通上交,由专管仓库的官吏按贡献所得,战后统一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无论怎样,这个军规必须要先搭起来!”
张煌这话声音颇大,即是说给佩德罗听,又是给那些心思各异的辽东士卒讲的。
他虽不懂治军,但却明白制度建设的重要性。
眼下这群老兵油子一个个人心浮动,劣迹斑斑,只是慑于自己的威望,所以才勉强将这盘散沙凝聚在一起,亟需换血清洗,改造。
这些,通通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往往既酝酿着新生,又昭示灭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