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濑户内海遭遇战,上
风卷残浪,千花叠渡。
裹带着油火、铅弹、循迹砸来。
橹声欸乃,喊杀冲天,伴随着一阵苍凉悲壮的呜咽号角声。
一连串的风帆浆船从海域两边乱糟糟的冲杀而来,借着货轮上的探照灯照射过去,只见远处,一大堆蛾蚁般的盒子朝着“发家致富号”板载冲锋。
“这是倭人的水军?”
张煌端着碗筷,对这些战术水平仍停留在“弓箭、放火、肉搏白刃。”三板斧的倭人深感失望。
好歹也是个岛国,旗本武士在陆上砍人孱弱也就算了,这水军也是一滩烂泥,船支质量被盖伦帆船全方面吊打。
这些所谓的安宅、关船掩杀过来时都是跌跌撞撞,抗冲击力极差,随时有散架风险,也就只能在濑户内海耍点威风。
尤为可笑的是,这群幕府水贼连敌情都没勘探清楚,甚至连距离把握都没个谱,噼里啪啦一震铁炮射击,又是投掷猛火罐,又是箭雨洗礼。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全撇进海里,殃及鱼虾了……
“回禀主公,自从岛原一役后,幕府将军便严令封锁海域,各国贸易基本上都局限于长崎港,现在看来咱们是误入了禁航区,被当做了外敌入侵,所以才遭到幕府水军的驱逐。”
佩德罗掏出双筒望远镜,费劲地辨别着昏暗火光下的敌情。
发现这群倭人,还是有几艘大船的,虽说没有龙骨,但船长三十来米摆在那,还是有些威慑力。
佩德罗精于火枪,没咋指挥过海战,但常年跟着那群航海流氓远洋贸易,烧杀抢掠,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也清楚基本的战术。
知道这群倭人一旦靠近,一准会接舷火拼耍刀片。
按照西欧那边的指挥战术,这时候抄炮手就已经就位,只等测量水手勘探成功,等距离合适时狂轰乱炸了。
怎耐现在这艘船舢板上光秃秃一片,在佩德罗看来,“发家致富号”就像是没牙的山中老虎,空剩惊人的速度罢了。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肉搏,连声催促杨震和其麾下的士卒赶紧丢下饭碗,做好短兵相接的准备。
“啊,主公,要不听着红毛番子的,先让士卒们放一轮火铳?”
别看杨震自诩精于水战,但要认真讲,他跟着登莱巡抚孙元化支援东江镇的时候,也就仅限于划着走柯,欺负欺负不习水战的女真人。
现在跟倭人海军交战,只觉得脊背发凉,头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就想命令手下辽东士卒先放几轮火铳,有枣没枣先搂一杆子,把声势撑起来。
免得这群旱鸭子,关键时候没头苍蝇一样溃乱,在主公面前丢人现眼。
“不用,倭人贸然袭击,我正求之不得呢,正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大家伙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养足精神,活络好筋骨,准备下海收缴战利品就成。”
瞧了一眼旁边如临大敌的众多士卒,张煌神色如常,把碗里最后一块马肉咀嚼殆尽之后。
在佩德罗、杨震等人期待的目光中,挥了一下衣袖,背负双手,隔着栏杆眺望那群鼓蚤前行的幕府水军。
颇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镇定从容。
“这,主公神威,果真气度非凡!”
“瞧我这记性,险些忘记主公是闭关修行的仙人了,有撒豆成兵,移山填海之能,区区几个倭人,收拾起来那不是探囊取物!”
“忠诚!”
然而,杨震、佩德罗心心念念,想象中的张煌挥一挥衣袖,紧接着天地变色,惊涛骇浪,九天神雷狂轰滥炸的局面没有出现。
反倒是“发家致富号”猛然停滞下来,像饿极了的瘦马尥蹶子一样,原地悬浮在海面,眼睁睁看着那群“盒子船”朝这边越飘越近。
船上灯光悄然熄灭,只有杨震等人仓促点燃的油脂火把照亮着微弱的零星火光。
“天父,啊,不对主公,咱们要不要到船舱里暂避一下风头……”
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佩德罗期期艾艾道,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他觉得似乎有颗铅弹擦着自己脸颊划过了。
张煌瞥了一眼这胆怯的家伙,不攒一词。
“发家致富号”装填的炮弹储备量多少,张煌也不清楚,只知道穿越前轰炸黑叔叔用了几发炮弹,在皮岛那里为了支援杨震,同样消耗了几颗。
现在哪怕火器先进的欧洲诸国,用的也都是实心炮弹,压根不能跟“发家致富号”通用。
真正的用一颗少一颗,价比黄金贵。
不到迫不得已,张煌才懒得杀鸡用牛刀呢。
对付倭人水军这些连龙骨构造都没的盒子船,直接采用最原始的水战方式,横冲直撞得了。
要不是嫌麻烦,怕这群幕府水军因为首战失利后,做鸟兽散各处逃跑,从而浪费追击时间,张煌早就驱使着发家致富号一路碾冲过去了。
张煌行事风格就是,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绝,一个不留的那种……
夜幕深处,海风湿冷。
出生于志摩国的昔日老牌海贼岛津一弘,正缩着身形躲在船跺隐蔽处,握着手里的火绳枪,不时偷眼打量着海雾当中那神秘未知的敌人。
不知为何,他的左手一直颤栗抖动。
这在之前都是兴奋时才会产生的反应,每次颤栗都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果都会收获颇丰,能够从远处那艘南洋才支上,劫掠到不少货物、银两、珠宝。
拿着缴获的货物到长崎,找个大方的坐屋商人换一笔不错的收入,保养军械、购置火药,余下的钱再到歌舞伎之町潇洒潇洒,这已经是多年以来岛津一弘的不变规律了。
但今天,多年的海贼生存直觉告诉他,危机迫在眉睫……
对面实在太过安静了,不说炮响,连火铳击发的声音都没。
不像身旁那些蠢货傻瓜,兴奋至极的乱糟糟吼作一团,岛津一弘显得格外冷静。
他清楚明白,自打那群红发洋人实力日益扩张,触了当代幕府将军的禁忌之后,海贼,水军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眼前这群所谓的海贼,只不过都是乌合之众罢了,至于船大将更是酒囊饭桶,连最简单的鹤翼之备都摆不出来。
“不对,眼前那艘西洋船只,貌似越来越大了……”
伴随着航行加速,岛津一弘有些诧异的揉搓了一下双眼,喃喃自语道。
远小近大,这群幕府水军由于距离原因,夜幕当中估计只能隐隐绰绰的瞧到亮点,不像大白天能够直观感受到体积悬殊。
无知者,无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