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能混到庙堂之上的那可都是人尖子。
一听李皋把矛头对准了拓跋恒,而不是之前商量好的马健云,众人便后知后觉的了解了马希范此前让马健云坐下听朝会的深意。
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给李皋打助攻。
马希广是在朝会前才大概得知马健云已经带走了丁思觐。
虽然他做的隐蔽,自信不会让马健云拿到把柄,可深知马健云的秉性,那可是老虎见他都要绕着走的主。
无理也会闹三分。
本以为难免又要展现一下演技,没成想李皋闹这一出。
自然乐得在旁边看戏。
他就不想想,以李皋的脑力怎会突然转换攻击目标。
足见其当初败下来的不冤。
拓跋恒听完李皋的控诉,不但没有喊冤,反倒主动承认了下来。
他本就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就连路边两条野狗打架,要是被他看见也会管上一管。
就算当初马健云没有趟这浑水,他也会去天牢把人弄出来。
至于个人荣辱,他并不在意,他只求大楚能长盛不衰。
属于真正的浪漫理想主义。
拓跋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还自顾自的念起了诗:
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
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
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
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
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
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
马希范一直以来都在强装自己有容人之量,从不以言罪人,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刺头”。
又听拓跋恒借诗嘲讽,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群臣也开始斥责拓跋恒,李皋更是出言讥讽,“小老儿乃大奸似忠之徒……”
拓跋恒顶撞马希范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多时候都是斥责,命其回府反省。
除了天策府学士这个头衔以外,所有的实职更是一降再降,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庭上行走这个可有可无的虚职。
要知道天策府学士是有权随时上密奏的,更加显得他这庭上行走可笑滑稽。
马希范也想过免去他天策府学士之职,可碍于武穆王遗言,不得不一再忍让。
李皋观察马希范脸色,心中窃喜,虽然没能动得了马健云,可看大王脸色,这老小子今天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在李皋心中,此时马健云绝不会跳出来蹚浑水。
可偏偏马健云此时跳出来了。
不但跳出来了,而且完全没提他是奉了王妃的旨意行事。
马健云起身,拿开凳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私放丁思觐是臣做的,还请父王责罚。”
马希范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此事是他所为。
之所以铺垫让他就坐,无外乎是让众人不要拿这事攻击马健云。在议事结束之后,再找个漂亮的由头把他这位好大儿弄去岳州。
每个人站的高度、立场不同,看见的结果自然不同。
在马健云看来,反正最后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自己既然决定外出任职,还不如趁机刷一波好感,给众人留下一个仁义的背影。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幸灾乐祸者有之,惋惜者有之。
唯独徐仲雅像是看到了未来似的,欣慰的笑了笑。
这也给马健云后来成功夺权埋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拓跋恒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反正不是懊悔!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对错之分,无外乎是利益罢了。
马希范虽然不喜马健云此刻的作为,可毕竟他这儿子能自请外出任职,多少也去了他的一块心病。
毕竟在他看来,所谓的贤王市井传言绝不会空穴来风。
正所谓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皇家哪有温情脉脉,哪一个上位者不是踩着白骨皑皑走上那权利的巅峰!
“说说你为何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马希范还是给了马健云一个台阶,让他解释了一下。
听完马健云的解释,马希范就坡下驴,并没有上纲上线,顺便还表扬了一下马健云。
说他勇于承担云云,最后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年轻缺少历练,本王赐你岳州刺史之职,望你能带本王治理好岳州……”云云。
众人又开始称赞大王英明,为治下百姓派去能臣猛将……
还口不对心的恭喜五王爷受大王重用……云云。
内心深处却都在腹诽,一旦离开了长沙权利中心,便是真正失去了登顶的机会。
众人还没嗡嗡完,马希范画风一转,“拓跋恒教导无方,免去庭上行走,自今日起,在府上反省,无令不得出府。”
马健云心里苦笑,这就是权利,可以高高拿起,也可轻轻放下。
三到十年,这叫弹性,说你三你就三,十也是三……合情合理合规……
拓跋恒还是一副倔脾气,行了礼,自顾自的迈着四方大步退出了议事大厅。
一向以谦虚厚道的二王爷马健亮此时才站出来恭贺马健云。
好一副兄弟情深!!!
温情画面刚结束,马健亮看了一眼李皋,紧接着像马希范一拜,高声说道:“儿臣有一计要献给五弟,可祝五弟建功的同时替大王解决南平换俘之事。”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马健亮。
马健亮不急不缓的说道:“南阳的俘虏我们一定要救。如果不救定然以后不会再有内应。”
众人皆是老成谋国的点头。
马健云冷笑,“如果我们能在崇山峻岭里击败南阳,又何苦寻找内应呢?”
马健亮胸有成竹的答道:“打得过有打得过的救法;打不过有打不过的救法。”
说实话,一时间马健云还真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就听这位号称仁义宽厚的二王爷说道:
“我们完全可以……欲救不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尽是此乃妙计之色。
完全忽略了那个不及可是活生生的两千多条人命。
在这群上位者眼中,他们与韭菜、蝼蚁无异。
马健亮继续侃侃而谈,“这欲救不及有三个好处。
其一,南平流民会因此彻底恨上南平军,他们以后只能跟着我们大楚走了;
其二,这些流民无辜枉死,会彻底寒了百姓的心,有利于我们搅乱南平局势;
其三,南平军擅杀百姓,这就给了我们口实,我们日后出兵就有了借口。
而且讨平南平之后,只要我们稍微做一点点安抚,就可以显示我们的“仁”,和南平王的“不义”,很容易就收拾了人心。”
此言一出,马希范连连点头,朝臣们也皆是附和之声。
与这些或兴奋或高山仰止的大臣们不同,马健云脸色越发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