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竟有如此名士
不过气归气,楚南天还是尽量保持着风度,免得闹将起来让周围人看了笑话,平白拉低了自己在美人心中的水平。
(入县学者称廪生,朝廷按月发放廪米补贴生活,好让他们专心读书。)
(明代国子监一大生源,便是全国各地县学推荐的优秀学生,通常都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
楼前一曲舞罢,又上来两个俳伶表演了一段“脱口秀”,说学逗唱,逗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
不过对于见识了无数段子的王安,这些落后的逗笑套路只能说是一般般,甚至不能逗的王安“美人一笑”。
陆续又有杂耍、戏曲、小唱等节目,然而王安却仍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正襟危坐的嗑着瓜子。
周边客人见状又不禁啧啧称奇,刚才还一副土老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现在又一副看淡人间繁华的场面,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会不会是个傻子。
这可冤枉了王安,实在是看不上这年头除了劲歌热舞以外的文艺表演。
毕竟后世娱乐大爆炸的年代,什么样的杂耍相声看不到,说白了娱乐神经都已经被麻木了。
也只有充分展示人类优美曲线的歌舞环节,才是千百年来人类永不厌倦的审美套路。
但这样一来就让人感到迷惑,明明看歌舞表演的时候还一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样子,但在其他环节却又平静的像个生无可恋的得道高僧,果真奇哉怪也。
楚南天看不惯王安的样子,冷哼一声自语道:“装模作样,也不嫌太晚。”
王安没听见,不过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叼他。
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出“银枪插喉”表演结束,最开始的小丫头又提着铜锣走到小楼门前“铛铛”的敲了两声。
王安发觉,合着这铜锣每敲响一次就代表着下一个环节的开始。
果然,铜锣一响众人退场。
身后小楼的正门偏门侧门立刻全部打开,只见消失已久的胡灵慧和翠儿姐再次走了出来,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兴奋的笑意。
“让诸位久等了,奴家在此再次谢过诸位厚爱!”
胡灵慧与翠儿姐又是盈盈一礼,美妙的身段顿时展露无疑。
飘客们都激动的瞪大了眼睛,有性子急的直接叫道:“胡娘子、翠儿姐,既然知道我等爱煞你也,就莫要吊着我等的胃口了吧!”
“是啊是啊,到底是哪两位入了二位娘子的法眼,赶紧揭开谜底吧!”
两女又是对视一眼,齐齐笑道:“就让我等干娘揭开谜底吧。”
两人说着退到一边,老鸨王干娘施施然走到台阶上,赔罪道:“这次的以文会友有些变化,我家两个女儿面皮薄,不晓得如何说话,只好让我这个当娘亲的揭晓答案了。”
众人闻言惊奇,纷纷追问:“王干娘,到底是什么变化,赶快说出来吧!”
“是啊是啊,心急死我了!”
王干娘微微一笑,这才说道:“本来我家两个女儿,应该选出两个乘龙快婿才对,不过这次却要让大家失望了,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女儿竟然看上了同一位公子!”
众人闻言更加兴奋,全都幻想着自己会不会是那位幸运儿。
一想到有机会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就激动的浑身发抖。
尤其是楚南天,两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激动的抓紧了手中酒杯,让王安都不禁要担心,对方会不会把酒杯捏碎,弄个满手是血。
在众人的催促下,王干娘也不再打哑谜,而是掏出一张写诗的笺纸,先是滴滴的默念一遍,随即满面赞叹的道:
“原先听说两个女儿都看上了同一位公子,还在想哪位公子有此魅力,难不成是私底下收买了我的两个女儿,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众人且帮我评评,这首诗写的如何。”
众人早就等不及,立刻齐声应好。
王干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这首诗名为《桃花庵歌》”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来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贱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王干娘笑眯眯看向全场,眉眼间却似乎仍带着浓浓的惊艳之色。
而场中诸人也是久久无语,细细咀嚼着诗词中的一词一语,或脸色苍白甘拜下风、或满面陶醉心服口服不一而足。
便是一向嚣张狂妄的楚南天,也是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怅然若失道:“我金陵文坛何时出了如此大才,怎的……怎的我不晓得?”
何如山也是感慨,“如此佳作绝非一时偶得,非饱学名士难有如此胸襟。”
李如松则言简意赅,闷闷的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绝!”
如此沉默了许久,人群才渐渐热络起来,一名白发老者站起身,对着场中诸人拱手一礼,赞叹道:
“此时正合了韩愈‘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音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的道理,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还请现身一见!”
老者说罢,又有一少年起身,挥舞着扇子怅然若失道:
“全诗画面艳丽清雅风格秀逸清俊,音律回风舞雪,意蕴醇厚深远。虽满眼都是花、桃、酒、醉等香艳字眼,却毫无低俗之气,反而笔力直透纸背,让人猛然一醒。”
“人间浮华与我何益,我只过我的逍遥罢了!”
“名士、名士,真名士也!”
“是啊是啊,如此胸襟才真是我文坛名士,究竟是哪位所做,还请现身讨教一番!”
老者和少年的话顿时引爆全场,这一刻他们仿佛不再是低俗的飘客,而是怀有崇高理想,且对于文学疯狂热爱的有志之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