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李瑜之自然不可能陪着便宜老爹在房里哼唧,反正有郎中守着,而且李景隆的军伍底子还没完全废掉,这点小病不在话下。
拖着病体肯定没法上早朝,他便在李景隆的口述下写了个告假奏疏,交代管家递到通政司。
“少爷,都已经二更天了,您快些休息吧。”
刚走回自己的小院,清禾就打着哈欠走了上来,想来等了许久,李瑜之也感觉眼皮沉的厉害。
几天来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呼出一口浊气,李瑜之摒弃掉脑海里的杂念。
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如果真到需要跑路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开润。
再次睁开眼睛,差不多已经临近午时。
透过窗户看出去,雨后蓝天悠悠,碧空如洗,春雨带来的寒气已经散尽,空气里尽是泥土的清新。
“啊……少爷,您怎么不穿裤子啊!”
伴随着惊呼声,李瑜之才发现清禾慌乱逃窜的背影。
前世的李瑜之一直独居,所以起床的时候很随意,没想到穿越一遭,却被自己的侍女看了个精光。
就是随意披在身上的素衣和斗志昂扬的姿态属实有些变态,便讪讪笑了下:“害,还是年轻的身体活力满满啊。”
看着镜子里那张和李景隆七分相似,但比他更为俊秀的脸庞,李瑜之笑得很开心。
前世,他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那些可有可无的形式上面,十几年枯燥的工作,不仅没有带给他丝毫成就感,反而心里闷气郁结。
既然重活一遭,总不能像前世那般碌碌无为。
“大明,我来了!”
……
“少爷,夫人回来了。”
说话的人名叫李安,是府里的家生子,也是负责伺候他的家丁。
看着李安慌里慌张的脸色,李瑜之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你这家伙,怎么就改不掉咋咋呼呼的毛病?”
李安揉着头顾不上委屈,紧张地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囔了几句。
听到他的话,李瑜之微微沉思,便快步朝老爹居住的院落走去。
老娘这几日为了曹国公府上下也是操碎了心,虽然打着看望娘家的名义去了他舅父广平侯袁容的府邸,但府里的人都知道袁氏是去干什么的。
事实也和李瑜之想得差不多。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房里传来的声音。
“老爷,你倒是振作一点啊,袁容今天下朝回来之后,把事情都告诉妾身了,那些见不得咱们国公府好的人,竟然在朝堂上污蔑咱们图谋不轨啊。”
“哎呀夫人,我浑身难受得紧,你倒是轻点晃啊!”
“夫人放心便是,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们母子面前挡着,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你这张嘴除了说漂亮话,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听着房间里的对话,李瑜之嘴角使劲憋笑,看来还是老娘了解老爹的脾性,倒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娘……”
李瑜之刚走进屋里,在床边照料的袁氏直接撇下李景隆就走到了他眼前,拉着他关心的左看右看,随后直接板起了脸。
“你们父子俩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你要是再敢跑去秦淮那种烟柳之地,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袁氏云鬓轻拢,姣好的容颜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极美的,即便嘴上是在教训,但李瑜之仍旧能感受到她浓浓的爱子之心。
记忆里的袁氏清爽干练,能把整个国公府偌大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但他却看到对方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散布的红血丝显然是没休息好导致的。
“哎呀娘,这几天您为了府里的事操心劳神,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天塌下来有我和爹给您顶着呢。”
“阿嚏……儿子说得好,朝堂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你把家里顾好才是正事。”
听到儿子关心她的话,袁氏本来还在欣喜儿子终于长大了,也知道心疼她了,结果感动的情绪还没酝酿出来,就听到李景隆的话。
虽然生气,但更多的还是着急。
现在府上的处境已经困顿到这个地步了,身为一家之主的李景隆竟然还是那副死样子。
“袁容说今天朝堂上弹劾你的人更多了,那些所谓的罪状虽然听来可笑,但说的人多了,皇帝难免会起疑心。”
“老爷,咱们不能总指望公爹的余荫护佑啊。”
面对袁氏的焦急眼神,李景隆咳嗽了两声,发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润。
夫人也太过直爽了,当着儿子也不知道给他留一些脸面。
“皇帝不但没听那些弹劾的话,是不是还夸我来着?”
袁氏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说道:“是啊,皇帝说曹国公有大功于社稷,日后少在他面前说功臣的坏话。”
父子俩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而一旁的袁氏看着父子俩没心没肺的样子,正准备斥责的时候,李瑜之凑了过来。
“娘,昨夜爹连夜进宫觐见了皇帝,回来的时候就……”
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被和盘托出,袁氏听后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沉在国公府头顶上的阴云已经散去了,她才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倭国有银山?”
向来敏锐的袁氏捕捉到了一丝疑问,直接把反过味来的李景隆吓出了一身冷汗。
昨日他也是急昏了头,看到儿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全然信了,而且为了让皇帝相信他的说辞,还扯了不少理由。
什么洪武年间的倭国使臣不小心说漏嘴让他听到了,还有他在编纂太祖实录的时候看到书籍里记载了,两相映证之后逻辑上简直毫无瑕疵。
可现在想来,才发觉此事根本经不住查证。
皇帝已经召见了郑和,明摆着是要去走上一遭,可万一到地方没有发现银山,他这个欺君之罪绝对就坐实了。
本来皇帝就存心想收拾他,现在他给皇帝画了这么大的饼,结果可想而知。
看着李景隆如丧考妣的表情,李瑜之讪讪道:“爹娘放心,我肯定不会拿全家性命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