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肉包子怎么要这些钱？”身为权贵富家少爷，原身记忆里对物价的概念很模糊，李瑜之并未搜寻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大明宝钞的名号他倒是听过，洪武年间朝廷就极力推行，而且为了扩大民间使用量，还制定了颇为严苛的钱法，禁绝民间使用金银交易，整体上类似于宋朝发行的纸钞交子。
但最大的缺漏也出在钱法上，纸钞发行需要锚定物，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准备金，其中涉及复杂的货币经济学和社会学概念，李瑜之对此的了解非常浅显。
不过他清楚这是极不正常的。
李安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就凑到耳边小声解释道：“少爷您是不知道，最近一贯宝钞能买到的东西越发少了，这才一个月时间，估摸着少了一小半呢。”
所谓的解释浅显到近乎没说，李瑜之寻思了半天才反过味来。
这是他娘的通货膨胀啊。
“贵……贵人，如果不是怕官府责难，小商小贩都不愿意收宝钞啊。”陈四五犹豫半晌，这才狠了狠心道：“小生意本来就赚不到几个钱，一贯宝钞差不多值五十个大钱，黑……黑市上只怕还要更少。”
李瑜之眉头皱成了川字，面值一贯的大明宝钞只能换五十个铜钱，价值都快赶上后世大名鼎鼎的津巴布韦币了，属实让人难绷。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刚跟陈四五话别，才走出几十步开外的距离，几个泼皮模样的人从身边经过，就连行人都纷纷躲开。
尤其是街边的摊贩，看到这群人的时候眼神很是惧怕，有些甚至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陈四五也在忙着收拾东西，但明显慢了一步，被这几个人围了起来，为首的络腮胡直接上前用脚踩在小摊上：“陈老头，咱爷们可给你好几天时间了，今天要是还拿不出钱，信不信爷把你孙子卖去当娈童？”
听到这话，陈四五慌里慌张地从怀里掏出几张宝钞和十来个铜板：“大爷再宽限些时间吧，等我凑齐了立马给您送过去，您行行好吧。”
而络腮胡看到狗蛋手里的肉包子，一把夺过去狠咬了一口，鼓弄着嘴骂道：“都有钱给你孙子买肉包子了，还说没钱交摊费，你把爷们当傻子骗不成？”
“还有你给老子听好咯，摊费只收铜板，少拿宝钞来糊弄……”
围观的人不少，可大多数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有人愤愤不平，但碍于对方人多势众，也只敢站在人群里指指点点。
转身的李瑜之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怒气当即就压不住了，直接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光天化日就敢当街欺压百姓，你活腻歪了不成？”李瑜之怒声喝骂。
看到少爷的模样，李安心知以少爷的心性肯定要管这件事，便赶忙跑了两步，直接挡在李瑜之身前。
这群人打眼一看就是经常生事的泼皮无赖，少爷身份尊贵，要是哪个不开眼的伤到少爷，回府之后老爷和夫人得扒了他的皮。
络腮胡和其他几人听到李瑜之的话，眼睛里当即闪过一丝厉色，面带戏谑地朝李瑜之看了过来，他们倒要看看是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货色，竟敢管他们的闲事。
“哪个不长眼……额，小人们污了贵人的眼，这……这就走。”络腮胡看到李瑜之身穿锦衣，连李安穿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家丁服饰，姿态瞬间放低了许多。
明初，为了凸显恢复汉家河山，尤其在服饰上朱元璋做了诸多规定，作为辨贵贱、明等级的重要倚仗，若衣冠超出身份是非常严重的僭越。
因此李瑜之身上的绸缎锦衣象征着身份，混迹市井的泼皮无赖又都是些人精，眼看形势不对立马就要开溜。
“慢着，即便要收摊费也是官府衙门的事情，你哪来的资格收摊费？”李瑜之走到哇哇直哭的狗蛋面前，转脸看向抬腿开溜的几人，话里的冷意尽显。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人明显慌了，一时间都眼神怯懦地看向他们的老大。
眼看着手下都畏缩不前，络腮胡心里狂骂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满脸堆笑地上前回话：“额……贵人啊，这些摊贩把街面占住了不说，而且每次收摊之后都弄得满地狼藉，府衙的官爷们为了保持街面干净雇了些清扫的人，说是摊费，其实都是雇那些清扫工的工钱啊，小人们就是搭把手帮忙收一下。”
仓促间还能说出如此缜密的话是李瑜之没想到的，这家伙长相粗犷心思却灵巧的紧，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而且还暗戳戳表明他们是在给官府办事。
“是吗？”李瑜之看了眼周遭十分密集的摊位，看向络腮胡问道：“每个摊位要收多少钱？”
“没……没多少！”
看到对方死鸭子嘴硬，李瑜之从袖口里掏出令牌，在络腮胡眼前晃了晃：“你要是不想说实话，咱们就另外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络腮胡在看到令牌的瞬间瞳孔巨震，毫不犹豫跪在了地上：“官……官爷，都是府衙差役让收的，每个摊位要收二百文铜板，小人和兄弟们只留十文吃饭，一个铜板都不敢多拿啊官爷。”
围观的摊贩见到有人替他们主持公道，胆子比之前大了几分，纷纷嘟囔道：“官爷啊，咱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每个月二百文的摊费实在太高了。”
“快别说了，小心这些人后面找你麻烦。”
抱怨声不一而足，看着眼前疯狂磕头求饶的络腮胡，李瑜之讪讪地收回了锦衣卫令牌，没想到这玩意这么好用。
他一脚踢在络腮胡屁股上：“滚起来，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街边茶楼，二楼雅间。
“锦衣卫老爷啊，小人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小人们就是混口饭吃，求求您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络腮胡说的详细，李瑜之也大致了解了事情原委，看向络腮胡的眼中略带欣赏：“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