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以后小人绝对不会再欺压百姓了,求您大人有大量,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收摊费得来的分润,就请您喝酒了。”被问到名字的时候,络腮胡脸色慌张,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个散发气味的破布袋子,听声音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铜钱。
李瑜之差点被气笑了,这家伙做事滑不溜手,深谙底层的生存逻辑,倒算是个难得的人才。
不过还没等到李瑜之说话,李安就先不乐意了,嘴一撇没好气道:“我家少爷问你名字那是看得起你,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拿这种东西侮辱我家少爷!”
“不不不,这是小人的一片诚心啊,小哥千万不要误会。”络腮胡更加窘迫了。
见状,李瑜之也不打算逗他了,便直接了当道:“行了,问你名字没有找你麻烦的意思,是看你心思灵巧,还算个堪用的人才,想给你指条明路而已。”
“既然你不想要这个机会,那我就不多……”
络腮胡听得两眼炯炯放光,又想到刚才的话可能惹怒了贵人,便直接闷头跪在了地上:“是小的不对,小人名叫连贵,求您给指条明路吧!”
连贵心里很清楚,像他这等人在官府的眼里连那些摊贩都比不上,在官府用得着的时候,他们还能招摇过市,如果官府翻脸不认人了,随时都可以把他们扔到牢里。
眼前这位的身份可是锦衣卫,听说就连衙门里坐堂的老爷见了都得惧怕入骨。
虽然在街头混迹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能抱上锦衣卫的大腿对于他来说,日后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这些宝钞你拿去换成铜钱,足够你们一段时间的生活用度了。”李瑜之给李安打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从怀里拿出一沓宝钞:“约束好你手下的人,如果再发生今天这种事情,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是,小人以后一定管好他们,绝对不会给您招惹麻烦的。”
厚厚一沓面值一贯的宝钞放在眼前,连贵两眼不停放光,要是都拿到黑市上换成铜钱,至少能换到几千文。
“把你手下的人都撒到应天府大小街市去,多听听百姓对宝钞的想法,尽快把详细情况搞清楚,然后到曹国公府来找我。”
“曹国公府……”
连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贵人的身份这么尊贵,他可得把这个大腿抱紧了。
不同于连贵的小心思,李瑜之这么做有自己的考量,连贵这种混迹街头的人深谙底层的为人处世之道,或许能够探查到他容易忽略的东西。
……
李瑜之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水,管家何淮就急吼吼的跑来了他的小院。
何淮是老爹早年的亲兵,以前练兵和靖难之役的时候都跟在老爹身边,一身的伤也干不了重活,就被留在府里当了个管家,除了把府里事情安排的井然有序,对他也十分上心。
“哎呀少爷!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何淮面色焦急道:“老爷从下朝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还说都是您出的馊主意,才害他在朝堂上丢了大脸,说要抽你一顿才能消气呢!我刚看老爷朝这边来了,要……要不您先躲躲?”
李瑜之刚喝到嘴里的蜜水差点喷出来,便宜老爹不知道又抽的什么疯,昨天还气势汹汹地说要去会会弹劾他的那些人,今天就要揍他?
“兔崽子,你给老子出来!”
何淮话音刚落,李景隆就板着脸冲进了小院,手里还提着根溜光水滑的棍子。
“老爷,气大伤身啊,少爷可是您和夫人的心尖尖,可千万不能打啊!”何淮见状赶紧上前拦着,生怕李景隆怒意上头真的一棍子抡过去。
“都给老子滚开!再敢拦着小心我连你们一起打!”
“老爹,啥事儿动这么大肝火啊?”李瑜之颇为光棍的问道。
听到这话,李景隆的脸色唰一下黑了。
都是听了这臭小子的撺掇,他才会被那些御史言官在朝堂上弹劾行为无状,企图拉拢朝臣,因为这事儿还被皇帝好一顿责骂。
“额……你们都出去!”
李景隆觉得有些丢脸,便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小院,这才颓废的瘫倒在椅子上。
“那些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尤其是户部尚书郁新那厮,亏得为父看他年老体弱,还在上朝的路上关心了他几句,他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在皇帝面前弹劾我侮辱他老眼昏花,真是气煞我也!”
李景隆脸色忸怩:“儿啊,爹知道你也是为了家里好,爹也想混个好人缘,可如今朝堂里的那些人都把爹当成眼中钉,那些御史更是盯得紧,稍跟朝臣走的近些就弹劾。”
“实……实在是无处下手啊。”
看到老爹颓丧的表情,李瑜之差点笑出声。
他就知道老爹理解错他的意思了,估计是一门心思地想跟那些朝臣交好,可老爹的名声在朝臣的眼里八成已经臭不可闻了。
而且前些日子弹劾的可都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心里想收拾曹国公府,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交好,万一曹国公府倒霉的时候,把他们拖下水怎么办?
所以,按照李瑜之的想法,老爹能跟那些朝臣把关系处的融洽一些当然最好,以后就能免得老被弹劾了。
但要是处不好,大不了就在人嫌狗厌的坦途上埋头狂奔,反正老爹已经够倒霉了,做个皇帝眼里的孤臣说不定会有奇效。
“臭小子你笑什么?”
李景隆心情已经够差了,结果一抬头,竟然看到李瑜之嘴角带着笑意直勾勾盯着他,当即恼怒地扬起手里的棍子。
“爹啊,弹劾就弹劾呗,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只要能打消皇帝对咱们府上的敌意,让皇帝骂两句也无妨。”
“说的什么胡话,每次上朝战战兢兢地总不是个事儿。”李景隆紧了紧手上的棍子。
这臭小子竟然又拿他开涮,还是古人说的好啊,小树不修不直溜,儿子不打艮啾啾。
“爹,明天上朝之后,您去皇帝面前参郁新一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