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赫巴鲁执掌全营训练之初,有很多官兵认为他不过是个归化的蒙古将领,别看几场仗下来建了战功。但仍然从心底里看不起他的出身和经历,私下多有微词和议论。甚至有人对他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苏赫巴鲁为此不依靠权力来硬性扭转大家对他的看法,也不依靠向杨林打小报告说谁的坏话。而是将全营官兵集合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儿全身披挂整齐,一口气以优等成绩完成十里武装越野、步射、骑射、格斗、器械、冲阵等科目。一下就把所有官兵都镇住了。
苏赫巴鲁趁机宣布,要是有人能一口气完成自己方才完成的科目,那么自己主动让贤。如果没人能做到,那就都把嘴闭上一切按他的号令行事。如果还是有人不服,那就按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这个时候杨林以“能者上”的治军方式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苏赫巴鲁过硬的军事本领将全营官兵彻底慑服。自古以来军中以武为尊,没人再敢对苏赫巴鲁有任何异议,更不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但是苏赫巴鲁不精熟火器,他也在官兵面前大方承认自己这块短板。为此他没少向杨林请教。他也知道杨林很忙整天都泡在铸炮工坊里。为此他带着文书,把杨林告诉他的要点都记下来,然后回去琢磨。例如为了达到射击的准确率,他按照杨林的方法把火枪绑上砖头练据枪姿势和稳定性,一练就是一两个时辰。
为了熟悉和加快火枪的装填速度,苏赫巴鲁分别在有风、无风、阴天、晴天的情况下反复苦练该项技能。以致于手指上磨出了水泡也毫不在意。直至自己的射击成绩出类拔萃才算满意。
苏赫巴鲁的一些老部下们为此很不解,毕竟他的官职也不低。就是不训练不给官兵做示范又能怎样?
为此苏赫巴鲁解释道:“你们看参将大人,他现在是执掌一方的大将可曾有过半点儿懈怠?他的武艺我们当中谁人可比?作为武官、作为军人,身上没有过人的本领又如何服众?不能服众又如何带兵?!”
“我认为参将大人常说的‘军官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部下方有战力’这句话,道出了治军带兵的真言!但是我这里还有一句话要告诉诸位——‘军人不能以武取胜方为耻!’咱们当兵的,要是没有好的本领又如何在战场中活下来?所以你们谁都别想在我面前偷奸耍滑!否则,我让他见识见识我套马的本事!”
“大人,我们可不敢偷奸耍滑......”
苏赫巴鲁的部下们吓得连连摆手。这些马匪出身的官兵可是知道自己老大的手段。他说的套马就是把人用套马绳捆住,然后拴在马后跟着马跑。只要一步跟不上就容易摔倒,再想起身那是难上加难。由此产生的后果要么被马活活拖死;要么被拖得皮开肉绽十天半拉月下不了炕。
苏赫巴鲁严格按照军法练兵。全营从上至下毫无懈怠和废弛。所有人一律全副披挂整齐进行操练。为的就是追求与实战相似的氛围,锻炼官兵的适应能力和反应速度。虽然甲胄破损率直线上升,但也提高了官兵的训练水平。
当然,叆阳标营的伙食与其他明军营伍比起来那是相当不错的。饭菜管够管饱。如果谁身体不舒服,会有医官立刻进行诊治。这就保障了官兵的身体健康提高了战斗力。
自从王长水回来后,邢云衢就把军中后勤诸事移交给他。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叆阳的行政事务中去。例如鼓励农商、维系乡绅、开荒扩地、城池建设、断案判讼、抚慰民生等等方面,几乎都能看到他清廋的身影。以至于杨林都劝他要注意身体。
王长水原本就是掌管后勤诸事,所以也没什么难的,干起来自是得心应手。只不过这次他带了家眷来,对人对事更是客气了几分。
从十月开始,杨林就开始对军饷发放制度进行改革。不再按照传统给官兵发放现银。而是将军饷存入官办的“叆阳钱庄”,以存折(单)的形式发给官兵。
这样的改革让官兵们很是不适应,许多人对此颇有抱怨。认为这钱就是我自己的,何必要存入钱庄我再取出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费二遍事嘛。而且钱存在钱庄里要支付给人家利息,这不等于“替我花钱”吗?而且万一钱庄哪天黄了,我的钱不都瞎了吗?
一时间官兵群情汹汹,有人甚至要直接找杨林讨个说法。要不是杨林的威信和武勇放在哪,各级军官一边安抚一边解释为何这样做,这些人恐怕已经找上门来了。
经过军官们的安抚和解释后,大家这才发现这种发饷方式比原先便捷多了。首先是不用担心自己的军饷被克扣贪墨,其次是不怕银钱揣在身上会丢失。再者这样可以把多余钱存在钱庄里吃利息。对,这一点大家没听错。钱庄将给储户支付利息。
如今这个时代,钱庄的盈利模式主要以汇兑、放高利贷以及银两成色差为主。老百姓把钱存入钱庄是要支付人家利息或手续费的。而杨林通过官办钱庄把这一模式给改变过来,开展的业务与后世银行相近。高利贷彻底被废除和禁止。但同样的这也触碰了城内其他钱庄的利益。
杨林便通过协商入股、同业合作、土地补偿等方式来化解与其他钱庄的利益冲突。他始终把姿态放得很低。但要是有不听劝、不信邪,自认头铁执意与官府对抗到底的,那也不介意让他尝尝什么叫“王朝铁拳的滋味儿”。
其实这叆阳城中的商贾乡绅还真没人敢与杨林对抗到底,因为叆阳钱庄成立之初他就已经和众人协商过了,并撺掇他们入股大家一起挣钱。所以给储户支付利息并废除和禁止高利贷这些事,并没有什么阻力。这些大户们也不傻,杨林就是“土皇帝”,他想拿捏谁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因此从官兵十月份军饷存入叆阳钱庄的那一天起,叆阳所有钱庄统一开始给储户支付利息。这样的做法自然得到军民的欢迎。杨林军饷发放开革取得初步成功。
接下来,杨林又建了一座火药工坊。别猜,工匠啥的除了本地的和移民来的,还有他从熊廷弼哪里“撬行”撬来的一部分人。这些人本属于沈阳火药工坊,但是熊廷弼得意杨林几乎有求必应,便被杨林以“借用”的名义给借到叆阳。
叆阳本来有一座火药工坊,但是规模不大。只有二十多名工匠。每日出产黑火药一百斤左右。但是经过杨林从山东招募移民,再加上从沈阳“借用”调来的工匠后,人数合计达到了一百一十多人。原先的火药工坊已经容不下这么多人,扩建已经迫在眉睫。
杨林本打算拨一部分工匠成立他心心念的火柴厂,但是资金不足只能让他二选一。所以他只能以军事优先,先把火药工坊建起来。毕竟火药是重要的军事物资,火枪火炮没了这东西和废铁没啥区别。而且后金的军事威胁始终存在,没有充足的火药如何御敌?
“辽东”一词在地理上更多的是意指辽宁省。但如果往更深层面上讲,她是后世东北三省的概称或简称。这里自古以来便是中华的固有领土,版图源于春秋战国,成形于秦汉。后金(满清)自明朝永乐元年来投,方设建州卫管理。永乐十五年又设建州左卫。其实为流浪而来的蒙古部落,等同于借住明地的“房客”。后世有人说东北是满清带来的“嫁妆”,此言简直荒谬至极、学识浅薄的令人发指!
辽东物产丰富,土地辽阔。只是寒冷的气候使得东北三省的开发程度各不相同。基于此,叆阳周边丰富的资源为杨林建造各类军事工坊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以制作黑火药的硝石、硫磺和木炭这三种材料为例。
其中硝石的主要来源有三种,一是人类聚集区。如厕所、马厩等含氮有机物分解形成的“地霜”,通过刮取墙根、地缝的硝土进行提炼;二是自然矿藏。如盐湖、洞穴、沙漠、含硝土壤层的硝酸钾结晶进行提炼;三是人工培育。通过堆肥法进行收集提炼。
提炼后,再经过常用的煎炼法、重结晶法、萝卜吸附法、淋滤法等多重工艺提纯。最后再经过用瓦片和土釜焙干,硝石就可用于制作火药了。有相关资料表明,明朝产的硝石要比同时期欧洲产的硝石纯净度高很多。这也侧面证明了明朝硝石提炼技术要优于欧洲。
而叆阳、宽奠周边的连绵不断、逶迤起伏的大山里就有大量含硝的土壤层。再加上其它方法采集的硝土,可以为叆阳的火药工坊提供大量且稳定的硝石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