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居宜这么一喊,众人都被首领的变化所镇住。
边居宜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一点名,乘着他们还懵的时候给每人都下达了军令。
只能说将军的经历不是白干的,不过多时,整城都被调动了起来。
粮草、辎重、器械、辅兵……直接负责工作的,统筹一片的、监督汇报的,虽然有些糟乱,但整体运转飞速。
这让其余将领更加相信首领的来历,愈发配合起来。
两日后,在安南百姓好奇又畏惧的目光中,沉寂许久的“元军”开始出城。
安南官吏小心翼翼的前去询问动向,随后得到了一份“盟国出征”的批文答复。
该批文几经周转,最终抵达一处不起眼的府邸内。
一位深居简出,但仍难掩贵气的男子最终接过了这份文书。
在简单浏览后,这男子叹了口气。
一旁的仆人见状,连忙递上一杯新茶,并细着嗓子宽慰道:“有宋军相助,战事更顺,是好事。”
男子闷嗯一声,不置可否。
他是一个表面坦荡,内心很拧巴的人。
在听闻元军三千战舰突袭吕宋时,他只盼北朝能活下来,宋朝那个新皇帝看上去还行,能帮他们分担不少元朝的压力。
但在听闻宋朝不仅击退了元军,还有余力直插安南,安南各地更是群起相应后,他又升起了一股妒忌之心。
大家都是同受“中华眷命,奄有孔孟”的,凭什么南朝就永远比北朝低一头,凭什么就得事事看北朝脸色?
男子越想越气,少有的打开了房门,来到院里踱步。
正午的阳光穿透潮湿的空气,打在男子脸上,露出了其全貌。
如果宋官或是官家赵由航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他。
正是曾经出使大宋的亲王陈德晔,他们以为的“老实人”。
陈德晔内心不满的哼哼着,脑海中全是在吕宋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个年轻皇帝的一言一行。
“—阿嚏!”
百里之外,升龙城下大帐内,赵由航猛的打了个喷嚏,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行的尹玉盯着赵由航小心的观察了一会,发现官家没有其他不适症状后松了口气。
如今战局形势一片大好,不仅有源源不断的宋人来投、安南“上皇”也派出了精锐前来助阵。
至于水军亦未等闲,他们一面封锁河道分割元军,一面出海,从安南南部乃至占城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稻米。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眼看就要对升龙城发动总攻,如此关键之际,官家身体可不能出事。
赵由航不知道尹玉能想这么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喷嚏后继续问起刚才的军务来。
“你是说,有个名为边居宜的投诚军首领,自称是李庭芝旧属,前来求见?”
传令兵点了点头。赵由航不由得沉思一番:
自接纳宋兵以来,确实有不少旧部将领求见,但大多都是他“越王”一脉的。
至于李庭芝一脉,还真一个都没有。
至于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
作为先皇亲信,李庭芝当时对自己这个“亲王”颇为忌惮,虽然战事上没拖过后腿,但朝堂上却和一些反越王的文官走的颇近。
据说他们时常一起劝谏先帝,不可放兵权于亲王。如今他们敢来见驾,倒是难得。
赵由航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既是广陵郡王李庭芝的旧部,朕当亲自迎接。”
左右连忙拥簇着官家出营,而外面的边居宜也没想到自己能受这么大阵仗。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确认领头就是昔日的越王后,边居宜连忙捧起御剑,躬身弯腰。
赵由航眼神微凝,朗笑两声,在较远处停下:“爱卿甲胄在身,不必如此弯腰,快快平身吧。”
尹玉会意,趁机并步上前,取走了官家忌惮的那把宝剑。
赵由航这才继续上前,与已被搜过身的边居宜攀谈起来。
边居宜客套两句,随即抓住机会低声问道:“不知官家可知泉州地堡之事?”
赵由航沉吟片刻:“可是指先帝以火药自殒?”
边居宜摇了摇头,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地堡暗道一事。
赵由航心中略有惊讶,自他登基以来,可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赵由航当下隔开众人,拉着边居宜细问了起来:
“若你说为真,可为何无人渡海前来找我,可是在船只、身份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边居宜叹了口气:“这些倒都可以克服,真正的难处在于不信任……”
“彼时地堡中大家同仇敌忾,又有先帝坐镇、自然互相信任,但等出了暗道,无人震场,就生了猜忌。”
“谁都担心时间一久,就有人前去告密,于是在几次商议之后,隐瞒了位置。”
“至于他们去往何处……”
边居宜话语顿了顿:“应当是都留在中原了。”
赵由航眉间微凝:“为何?”
边居宜嗯了一声,压住心中想的“吕宋贫瘠”这个理由,转而说起了另一个原因:
“临下暗道前,先帝曾嘱托我等要潜伏大陆,积蓄力量,配合官家反攻。”
“而我等商议后,发现在中原的确大有可为,故虽有分歧,但鲜有渡海者。”
赵由航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除你之外,还有谁走了暗道?”
边居宜略微回忆一番:“多是些不知名者,如殿前侍卫、文笔主簿等……高阶官职者,唯有陆秀夫、张世杰、高达三人。”
“高达?”赵由航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边居宜略微抬头:“官家对此人可觉不妥?”
赵由航咳嗽一声:“只是回忆起此人战绩勇猛罢了,无需在意。”
揭过这个人名,赵由航又顺着问了许多,一直到正午时分,一个传令兵来报才止。
“报陛下、前锋及安南所部皆已备战完毕,是否攻城!”
赵由航朗笑两声:“和爱卿相谈甚欢,一时间忘了军务。”
“不过朕之帐下,人才济济,即使朕不插手,备战之事也能推进如常。”
边居宜连连称是,赵由航继续道:“爱卿来的也是正好,且与我一同登台围观战事。”
“看看这被投石车砸了半个月的升龙城,何时会被我军攻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