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安排妥当的唐不弃,算是彻底在这长安城扎了根。
这根很粗,因为后面依靠着的是整个大唐天下的主人,皇帝和皇后。
一般人还真的无法撬动半分。
唐不弃明白,自己如今就如同一只被圈养了的孤狼,只能在这由诺大长安城构筑的牢笼里,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的过活。
因为有太多双眼睛正在无时无刻的注视着他。
一股无形的约束扑面而来。
可他会是安分守已的主吗?
……
坐在马车里的唐不弃望着手中的玉牌,便觉的一阵头疼。玉牌是长孙皇后给的通行证,目的是为了唐不弃方便进宫接受教导。
玉牌不大,是上好的玉,成色足,玲珑剔透,更重要的玉上雕刻着“长孙”二字。
同时,唐不弃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真很穷,穷的身无分文。
人家随便一出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自己呢?
身无长物。
“看来得赚点零花钱了。”
唐不弃想着,急忙对驾车的老余喊道,“老余,我们先不回道观了,改道去李靖府邸。”
现在还未至吃饭的时间,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蹭顿饭,还有唐小小那个小姑娘也一定很想我这个哥哥了吧!
长安城城东,有一座山,名无字。山上有个道观,名观澜。观里有个老神仙,叫袁天罡。这是在长安城家喻户晓的事。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传为老神仙的牛鼻子老道有一个很奇怪的癖好,他喜欢一边喝着酒,一边抠着脚。
李淳风现在就坐在自家师尊的面前,看着袁天罡那毫无形象的样子。
“小李子啊,你不用这么看着我,看的老道我都不好意思了。”
袁天罡放下手中的酒坛,将抠过脚的手,不经意的放在了鼻子前嗅了一下,而后一脸满足之色。
李淳风的脸开始抖动了,身子也再也坐不住了,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着袁天罡大声斥道:“师尊,还请自重。”
“呵呵。淳风啊!看来你还是没有悟透呢,还是被世俗之见所约束着。吾等方外之人,自当率性而为,方为正道。在这一点上,你那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可着实比你强多了。”
袁天罡说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方才望向观外的大门道:“你小师弟入宫已多时,怎滴还没有回来。”
“师尊难道一点就不担心小师弟此行?”李淳风又再次坐下,脸上有了一丝焦急。
“既入山门,何谈帝王业。”
袁天罡突然正色道:“为师曾替你小师弟算过,虽天生生就帝王之相,但命格以变,此生已难成大业。不然,你以为当今陛下是这么好糊弄过去的。”
当然,真正的真相袁天罡是不会说的。
师徒两人没有再接着聊下去,而是被墙角的几树梅花所吸引,正在那里悄然绽放。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如果唐不弃现在看到这情景,一定会忍不住吟起这首最应景不过的诗。
可是,唐不弃现在很忙,忙着吃饭。
现在的李靖还没有被李世民加封为卫国公,所以李靖的府邸还是叫李府。
李府坐落在兴安坊內,门口没有高大气派的门楼,和普通的宅邸无异。要说唯一亮眼的也就门庭间那两个烫金的“李府”,字迹苍穹有力,笔法更是铁画银钩、淋漓尽致,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低调,内敛,这就是唐不弃的第一映像。
李靖作为武将中的一把手,唐不弃眼前所见的李府可以说是寒碜的。位置更是离太极宫有着半城之距,远离勋贵们聚集的永安坊。
独善其身,也许就是如此吧!
在驾车的老余向守护在秦府门口的家将道明来意后,其中一人便回府內通传了。
不一会儿,便出来一位老仆,乃是李府的大管家李叶。各自见礼过后,唐不弃这昂首挺胸的走进了李府。
主家都不在,这是唐不弃从李叶口中得知的。辛好,李靖曾留言说要是有叫唐不弃的童子登门,一定要府中人待若上宾。不然,唐不弃可就真的进不了李府的大门,只能是白跑一趟了。
唐不弃再次向李叶问询了唐小小,得知的是李靖的夫人红拂女带着她上街去了,还未归府。
好吧,唐不弃看望小丫头唐小小的打算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不过其他的算盘,唐不弃还是不能允许落空的。唐不弃在李府就如同在自己家里般,对李叶开始下了命令。
第一,当然是马上准备一桌饭菜。唐不弃是真饿了,四点钟起的床到如今快十二点了还水米未进。
李叶也是个老实人,在唐不弃自报家门之后,便将唐不弃奉为了上宾。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唐不弃也很厚到的叫辛苦了的赶车老余一起坐下吃。
可惜,老余最后还是拒绝了唐不弃的好意,一个人捧着个碗躲出去吃了。
尊卑有序,主仆有别。
这就是这时代的诟病,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改变的。
吃饱喝足之后,唐不弃提了他的第二个要求。
“给我准备五十两银子。”
但是唐不弃的这一要求却遭到了李叶的坚决反对,理由是主家不在,他没有如此大的权限。
好吧!得了便宜的唐不弃只能重新昂首挺胸的在李叶的恭送下,踏上了回道观的路。
路上,唐不弃睡着了,睡得很安详。
今日进宫面见长孙皇后可以说是搬掉了一直压在唐不弃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从今日后,唐不弃不再命名如薄纸,可以安心的在这大唐好好活下去了。
虽然至此之后,将会受到许多的约束,但这一切都没有比能活下去来的痛快。
老余替人驾车驾了快半辈子,今日还是头一次遇见主家邀他同桌吃饭的。
那个年岁不大,长着一张瓷娃娃般脸庞的小主人,让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
那就是尊重。
听着车里传出的酣睡声,老余拉紧了缰绳,让马车缓缓放慢了步伐,他小心翼翼的,怕发出一点儿声响,吵醒了正在睡梦之中的唐不弃。
睡梦中的唐不弃并不知道,自己一个随意的举动,却在一个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而这种印记必如星星之火,在大唐这片土地上越燃越烈。
生而为人,我骄傲!
一种生而为人的自豪,对唐朝的自豪,以及作为一位唐朝子民的自豪,将永远持续下去。
天还是那片天,唐国还是那个唐国,唐人依旧为唐人,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唐不弃的到来成长,发生着潜移默转的改变。
那是自由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