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城门口出发一直到东街口,再到东街繁华中心拍卖街,赵叔一直搭拉着他那张黝黑又有点褶皱的脸,也不说话就牵着毛驴茫无边际的走着,佟小刀知道赵叔还在回忆当年的黯然,也不言语,就陪着一直走,每个男人都会有苦的时候,而安静是最好的治愈。
这驴好似也通着人性,一路上也是配合的很,没有那不耐烦的撅蹄子,陪伴着赵叔一路走着。
这一老一少一驴的寂寥与沉默,与这繁华而又喧嚣的东街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但谁又会在乎呢。
直到这片繁华即将消逝不见,那也是东街走到了尽头,即将迈入的是那冗杂的西街,这时赵叔情绪才稍稍有点回暖,用手轻轻拭去那有些许湿润的眼角,才抬起那一直低着的头。
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并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感慨的说道:“嘿,让小刀你看了个笑话,真的是怪丢脸的,这人一老了就有点怀旧啊,想起以前的事情,还耽误了咱们的正事,真的过意不去。”
佟小刀摆了摆手,示意着:“赵叔,您说啥呢,你才40岁,怎么能算上老字呢,事情是没有耽搁,这天色还早的很,哪里讲的上耽误,阿叔可是言重了,不过阿叔啊,有些事情都过去了,小侄也是希望您该放下还是要放下,老是憋着心里可不好。”
佟小刀满怀善意的劝解着赵叔,只是这在外人看起来不免有点怪异,我们一直都忽略一个关键,这一世的佟小刀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娃娃而已,即便这个时代的孩子稍微早熟一点点,那也还是个孩子,怪不得感觉总有那么一丝的怪异。
赵叔也能感受到佟小刀话语里满满的关怀之意,这一次却是会心的笑摸了摸乖巧陪伴自己一路的驴头,回应道:“放心吧,阿叔知道了,咱们还是早点去办事儿吧,莫让你得在家里等久咯。”
看着赵叔这一抹笑容,不管这么说,赵叔心情是好了一点点,这让暂时是放心了不少,不管别的,至少赵叔目前是放下了,这事儿可急不来,还得慢慢疏导,对于这心里问题,尽管是佟小刀这宗师医术,也不是一次轻易能解决的。
在佟小刀的心中赵叔一直时家里的一部分了,对他自然也是上心的很。
“哦,对了,阿叔我一直没问,咱们这附近老字号的医馆在哪儿呢。”佟小刀尽量避开那个话题,问道。
”唉,那你可问着人了,这城里我可熟着呢,俺告诉你,俺八岁的时候就跟俺爹来这蓝田县里卖油来了,咱们整个蓝田县鼎鼎有名的老字号自然是这“德仁堂”啦,唉!唉!唉!。”这一到自己所熟悉的领域,赵叔一改之前的萎靡开始夸夸其谈起来,但是一讲到后面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指着佟小刀一直唉个不停。
佟小刀那是一脸的手足无措啊,自己也没干啥呀,不会。。。于是他腆着脸凑近赵叔,在他脸上观察着,这面色红润、光泽有力的气色,不像是有病啊,作为宗师的他望一眼就能看能看出个七七八八,难道是心里疾病???
佟小刀着急上前把脉,并问道:“赵叔您咋啦这是,身上有没有不舒服,有问题您可以一定要说出来,讳疾忌医道理您要明白,都是一家人,没啥讲不得。不可能啊,明明身体好的很,最多也就最近房事频繁了点,有点肾亏啊,没道理呀。”
最后变成佟小刀的自言自语了,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等级到了他这种宗师级别,望一眼就基本能看穿,当然也会有意外,那就归属于疑难杂症。
赵叔没好气的拍打着佟小刀那在自己身上活动的手,气急败坏的说道:“去去去,你个小毛孩子,瞎说,你叔身子好着呢,才没有肾亏,你可不能说出去呀。”
最后一句却是在佟小刀耳朵旁低语,还有这右手早已做好准备,要是这话听着有一点不舒服,只怕是饶不了这佟小刀。
不管这佟小刀知不知晓这只怪手的存在,佟小刀的态度那是丝毫不在意,这种小毛病,不夸张的说,自己有上百种方法治愈呢。
“这是小问题,一会去拿药的时候随便给你配一剂把,您是要见效快还是慢的?”尽管这时候佟小刀现在是以医师的态度说话,为啥这嘴角的坏笑能暴露出一些问题。
这寄人篱下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不过在某些时候啦,抛出些代价也不是不行啦,更何况还完全达不到那种程度呢。
赵叔腆着脸,默默收回那绷紧的老手,换成小锤锤,给佟小刀舒服的锤着肩膀,温柔的问道:“这见效快是多久,见效慢又是多久?”
“见效快的话三天,见效慢话。。。也三天!”
“那这有区别吗?”
“有啊,见效快的话我扎几针,在配上药物固本,当晚便可行房。”
“那见效慢呢?”
“见效慢当然是以药物为主啦!”
“然后不能行房?”
“也能!”
“嘿,你个臭小子,居然敢调侃你老叔??”
经过佟小刀的一番调侃打闹,这赵叔的状态完全找寻回来,之前的苦闷与愁苦也是消失不见了。
总算放心下来的佟小刀,才想起那正事,问道:“叔,您还没说这德仁堂到底在哪儿呢,咱们正事还没有着落呢。”
“唉,你个臭小子还有脸问俺,你看看咱们这都走到哪儿了,俺没有告诉过你这德仁堂在玉石街附近的老街上吗?”赵叔怀揣着愤怒,指着佟小刀,先声夺人直接把这锅扣到了他的头上。
“赵叔,这可不能怪我,是您那时候。。。。”佟小刀有点委屈,试图挣扎一下。
赵叔怎么可能给他辩解的机会,把那长辈的威视发挥到极致,大手一挥,打断道:“行了,俺不想听,赶紧返回去,这时间都不早了,就知道磨蹭。”
赵叔当仁不让的率先出发,而后的佟小刀在嘀嘀咕咕说道:“您老心情不好,领着头一直在前面走,还以为你是向药堂走去,没想到,唉!做小辈真难!”
“你还在嘀咕些什么,再不走天都要黑了。”赵叔在前头走着看见佟小刀没有跟上来,回头招呼道。
赵叔看着后头佟小刀委屈的嘀咕差点笑出了声来,这几天可对这佟小刀表现出非凡的能力,一家子人都是把他当作特殊的存在,可不敢甩脸子给他看,经过这两天的朝夕相处,也是让他们渐渐了解,这佟小刀也就性格变了一些,其他还是跟普通人一样啊,该吃吃该喝喝。
赵叔这皮一下就很舒服,心情更加美好了一些呢,他也是一直把佟小刀当孩子的呢。
不多时,一老一少一驴便来到了这“德仁堂”门口,门口的两联“对联”很是醒目。
上联为:有医术,有医道。术可暂行一时,道则流芳千古
下联为:业医者,活人之心不可无,而自私之心不可有。
没有横批,有点不像对联,更像是古训,做为一个医者需要时刻谨记的古训。
再从赵叔嘴里得知,这“德仁堂”口碑非常不错,常有免费义诊的存在,还有那并不高诊费,以及不俗的医术,博得了个“徐神医”的好名头。
走进这药堂里,只有一个花白胡子的老爷子正坐诊,忙碌的看着病人,病人也是不少,估摸着有五十来个人,也都不急躁,一个个都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等待着老爷子的叫号。
这硕大的药堂除了这老爷子之外,仅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捏着单子忙碌的抓着药,但是手脚却是利落的很。
老爷子检查很是仔细,望闻问切都必须要经历一遍,才敢谨慎的开出单子,不愿放过那么一丝一毫的细节。
这么简单的动作却是能够出一个人,医术先暂且不提,单单这医德就很是不错,二人并不是来看病的,并没有排在那看病的队列之中,径直向着那抓药小姑娘奔去。
待二人走近后,一张芙蓉般秀脸,双颊微红,星眼如波,甜甜圆圆的小脸蛋看到佟小刀的到来露出一抹微笑,带着一对好看的酒窝。
不过也仅仅如此了,她还只是个小丫头,佟小刀可没有那罪恶的恋童癖。
“小姑娘,能否帮我抓一下这单子上的药方。”眼尖的佟小刀抓住小姑娘这会儿空闲的机会,冲上前递上那张写着字的动物毛皮。
“叫谁小姑娘了,我已经长大了。”这是徐嫣的心理想法,不过却是不敢表现出来,不然。。。
小姑娘的家教显然不错,也不因为自己那难得的休息时间被打扰而生气,面上带着笑容,接过那有些破旧的毛皮。
入眼的便是这龙飞凤舞、欹正相生、变幻灵动的草书,这让这丫头惊了一下,尽管这小丫头随了他爷爷的性子,对这草书有着些许的研究,也是有点扛不住,有那么一种文盲的既视感——不识字!
看着这怪异的字体,又无丝毫的突兀感觉,与张芝的《八月帖》、崔瑗的《草书势》等作品没有多少的相识与借鉴之处却又有不少的共通之处,这线条,字体结构,这字风完完全全的独具一格,好似那种能开创流派的宗师作品,这可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够判定的,所以她只能去找比她更有研究的爷爷。
也不在理会这讨厌的佟小刀,抛去平日里的文静,或许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本性,大大咧咧的举着皮革,向着正诊脉的徐老神医跑去,嘴里喊道:“爷爷,您快看吶,快看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