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改朝换代 1 惜关中 得而复失
沈田子停住了正欲挥下的宝剑,转身朝发声处望去,只见大吼“住手”之人正是傅弘之。
“沈将军千万不可,咱们原本只是计划将此人擒住,押送至建康,你怎能擅自取他性命?”,傅弘之见沈田子意图杀死王镇恶大惊失色。
沈田子闻言缓缓放下举在半空中的佩剑,冷冷说道:“如今之事已成骑虎,如不当机立断,恐会后患无穷!”。
傅弘之闻言,争辩道:“不管怎样,擅杀大将的罪名,岂是我们能够承担的?”。
沈田子冷哼一声“那就由我一人承担吧!”,说罢一转手臂,佩剑从下斜划而上。
“不可!”傅弘之惊叫道,就在这惊叫声中,沈田子的佩剑已经划破了王镇恶的咽喉,一代名将、夺取关中的首功之人王镇恶就这样悲哀的死于自己人手中。
王镇恶已死,沈田子执剑而立,帐中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半晌后,傅弘之用颤抖的声音言道:“沈田子,你我昨日是怎么约定的?你如此行事实在是陷我于不义,我当如何向宋公与少主交代?”。
沈田子闻言,看也不看傅弘之,冷嘲道:“此事自有我来承担,一切与傅将军无关”。说罢宝剑再次挥下,沈田子斩断了王镇恶的头颅,然后亲自提着,与亲兵一起策马朝长安城中驰去,帐中空留下气愤难当却又惶恐不已的傅弘之。
沈田子进入城中,沿途军卒百姓看见他手提头颅策马而行,无不惊惧避让。不一时他就到了由原先姚邵大将军府改成的刺史府邸门前,通报之后,沈田子让亲卫在外等候,自己一人提着王镇恶的首级迈步而进。
“什么?你把王将军杀了?”名义上执掌关中的刘义真听完沈田子的汇报,惊恐的说道。再见到地上的首级,年纪尚幼的他情不自禁的浑身颤抖起来。
“回少主,王镇恶意图谋反,确实已被末将诛杀,他的首级在此!”,沈田子故作惶恐的回道:“事发突然,未曾事先奏报少主,末将有罪!”。
正在这时,长史王修得知有变也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见到堂中情形,特别是见到王镇恶的首级后大惊失色,边走边怒斥道:“沈田子,你实在是胆大包天,擅杀大将,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沈田子毫无畏惧的迎着王修愤恨的目光道:“王镇恶意图杀光南人,在关中自立,长安城中人尽皆知,末将为国锄奸,何罪之有?”。
此时王修已经来到刘义真的身侧,他愤怒异常的望着沈田子道:“一派胡言,王将军忠肝赤胆,你仅凭毫无根据的流言就擅杀上将,真正谋反的人是你!”。
沈田子又惊又怒,大声道:“沈某人忠于宋公,其心可昭日月,斩杀王镇恶只为大义,不为私仇。”。
王修冷哼道:“好个巧舌如簧,擅杀大将,反意已显,还有什么话说,来人啊!”。原来王修赶到之时,已经带来了数十名护卫,只为擒住沈田子。
沈田子见到数十位武士持械进入堂中,不甘就擒,连忙起身拔出佩剑,准备反抗。
刘义真看见沈田子拔剑,大惊道:“沈将军你意欲何为,当真要谋反吗?”。
沈田子听见刘义真的问话,思虑再三,自己实不愿在少主面前行抗拒伤人之事。抬头哀叹一声,言道:“罢了罢了!主公定会明白我的忠心!”,随即扔下佩剑,任由武士上前将其捆绑。
这时只听王修大声说道:“沈田子擅杀大将,意图谋反,立刻将其拖出去正法!”。
王修说完,刘义真一惊,沈田子更是怒骂道:“好个你王修,说我擅杀大将,你现在又是如何?”,武士们把沈田子向堂外拖去,沈田子骂不绝口“天杀的王修,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动乱,竟然导致长安城内两名最重要的大将相继被杀,但由于处在用人之际,王修并没有追究傅弘之的罪责,然而这一变故却使得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得知王镇恶、沈田子一天之内相继被杀,远在统万城的赫连勃勃惊喜过望,对着身旁的王买德言道:“原来王公所谓的妙计,居然是简单的流言而已,殊不知威力竟如此之大!”。
王买德扶须微笑道:“流言本身并不具威力,但如果运用得当却是一把利剑!”。赫连勃勃疑惑的问道:“此话怎讲?”。
王买德继续言道:“流言其实稍加辨别就能识破,但是却可以使原本就相信的人更加愿意相信。刘裕起于微末,一生权谋斗争,历经百死才有如今成就,自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而晋国现在名将辈出,人才济济。这些虽是刘裕奋斗路上的巨大助益,却也是将来他夺取天下后的巨大隐患。特别是王镇恶的才能并不在刘裕之下,这更会让他寝食难安,于是在明知将帅不和的情况下,他仍然留王镇恶、沈田子共同镇守关中,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刘裕怎会不知,这么安排正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其实归根到底也是南人与北人之间互不信任的结果,下臣正是看出这点,才会略施小计,用流言使其内乱,结果也确如我所预料。”。
赫连勃勃听完王买德分析后,愕然半晌才缓缓说道:“爱卿此番言语让人有寒意刺骨之感,孤实在无法相信刘裕会是如此阴狠之人,不管怎样,此计已成,爱卿大功一件!”,随即赫连勃勃又继续询问道“如今王、沈二将已死,其他人不足为虑,爱卿先前说的时机是否到来?孤此刻便想发兵夺取关中,爱卿以为如何?”。
王买德躬身行礼道:“刘裕北伐灭秦,本可谓以乱平乱。但他不以仁德济民,却急于南归,其意只为篡位,关中之地并无过多心力,不然不会令一幼童镇守,所选辅佐之人互相又心怀不满。致使长安守将互相残杀,这正是上天赐予主上的大好机会!主上正好以顺攻逆。青泥和上洛,是南军的要冲,应该安置兵力截断敌人来往的通路。然后堵塞潼关和崤陕,断绝他们的水陆通道。然后再传檄长安,向百姓宣扬恩德,三辅的父老都会箪食壶浆来迎主上。刘义真独坐空城,只能献城投降,正所谓兵不血刃,不战而定!”。
赫连勃勃闻言大喜,当即下令:任命其长子赫连璝为都督前锋诸军事,兼领抚军大将军,率领三万骑兵南攻长安;前将军赫连昌屯兵潼关以西,阻击东方援军;任命王买德为抚军右长史,往南截断青泥的道路,以防武关方向来援;自己亲领大军接应。胡夏正式向晋军发起了全面的攻势,关中危在旦夕!
其实长安的危机并未因为王镇恶与沈田子的被杀而终结。刘义真年幼,做事毫无主见,政事皆委托长史王修处理,而他身边的亲信侍从却越发的无法无天,他们四处抢掠敛财,甚至光天化日冲入长安民户家中抢劫,貌美女子被奸淫者甚多,稍加反抗就遭残杀,城外居民也不得幸免。王修曾数次对这些人大加惩罚,因此遭到众人怨恨。
而刘义真也因对众人赏赐无度经常遭到王修的斥责,心中十分厌恶。于是左右亲信便经常向其献谗,一日,数名刘义真的亲信被王修责罚后找到主子献谗道:“如今主公年幼,诸事皆由王修而出,王修常有欺凌主公之状。当日王镇恶欲反,沈田子杀之,王修再杀沈田子,正是有了谋反之心。况且王修原本就是关中人士,根基极深,一旦他心怀不轨,大事危已,主公不得不防啊!”。
刘义真听完大惊道:“如果王公真要谋反,为之奈何啊!”。
左右亲信见机说道:“主公,当断则断,为了宋公的基业,只能狠心杀之!”。
刘义真听完更是惊恐,连忙摇头道:“公父临行前让我以师礼待王公,如此我怎能忍心加害呢?”。
左右亲信纷纷进谗,年幼的刘义真经不住众人言语,无奈点头答应。可惜忠于值守的王修深夜在公署书房内被众人乱刀砍杀,死时案头的文件还未写就!
王修一死,长安城内诸事无人打理,政令一日三改,人心思乱。
刚刚抵达建康刘裕突然收到长安的急报:军中发生内乱,王镇恶、沈田子相继被杀,他心中大痛,哀叹不已。一月间刘穆之、王镇恶相继身死,犹如两臂尽断,刘裕似乎因此也老了几岁。
随后刘裕为王镇恶正名,表彰其忠义,并上疏晋帝司马德宗说“沈田子忽然发狂,杀害忠良。”追赠王镇恶左将军、青州刺史。后来刘裕称帝之后,又追封王镇恶为龙阳县侯,谥壮侯,更获得在太庙的配祭礼待,爵位由其子王灵福继承。而对于沈田子,刘裕对外声称他突然发疯,才有此举,并未深究其罪。
谁知旬日后,王修被杀、胡夏入侵的消息再次传到建康。刘裕大惊,赶紧招来朱龄石,任命他为持节、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让其火速前往长安,替换刘义真归国。临行前略显颓靡的刘裕拉着朱龄石手嘱咐道:“伯儿,如果关中无法坚守,你当和义真一同归来,军中不可再失大将了!”。朱龄石一阵感动,随即领命而去。
再说长安城中得知胡夏大军南侵,刘义真连忙派遣当时仅存的大将傅弘之前往迎敌。傅弘之一直觉得自己对于王镇恶、沈田子相继身死难辞其咎,虽然免于罪罚,但是内心仍然愧疚不已。如今自己再次被启用,精神为之大振,遂有杀敌赎罪的念头。他每每交战皆奋不顾身、冲锋在前。
一日晋军在池阳附近与赫连璝的三万先锋部队相遇,傅弘之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主动向其攻击。傅弘之亲自率领数十轻骑冲向胡夏骑兵阵中,四进四出,冲的敌军大乱,从而大败赫连璝,杀敌甚重。赫连璝率军溃逃,逃至渭南之时因为搜劫当地居民财物,又被傅弘之追上。见晋军追来,夏军连忙要从寡妇渡渡河,可惜船只不多,胡夏士卒拥滞在河边,被追杀的晋军斩杀大半。赫连璝仅带数千骑逃往渭北。傅弘之在寡妇渡大败夏军,极大振奋了濒临溃败的晋军士气。
可是当傅弘之得胜回到长安时突然发现,刘义真已经下令关中地区所有的军队全部集中到长安城来了。傅弘之大惊,急忙寻找刘义真,让其收回军令,可惜找了两日也无法找到,原来刘义真在亲信的簇拥下出城劫掠财物已经数日未回。
两日后,傅弘之见到“满载而归”的刘义真车队后,连忙谏言道:“如今赫连勃勃率倾国大军南侵,少主您却下令让长安以外的军队全部集中到长安城,这不是把关中拱手让与赫连勃勃吗,到时长安一座孤城如何坚守?”。
刘义真不知如何回答,左右却言道:“赫连勃勃乃匈奴遗丑,长安久攻不下自会退回草原。”。
傅弘之再三苦劝,刘义真就是不听。
果不出傅弘之所料,不出二十日,深受刘义真祸害的关中各郡县纷纷向赫连勃勃归降。二十万夏军进驻长安附近郡县,赫连勃勃亲自驻军咸阳,对长安形成包围之势。而就在这时,朱龄石率领数百亲卫也快马加鞭的赶到了长安。
朱龄石一到长安,立刻宣布刘裕的命令:由自己接替雍州刺史,负责关中事宜,并让傅弘之护送刘义真紧急向潼关方向撤离,前往洛阳避乱。自己则加紧准备迎敌,只可惜木已成舟,长安城外再不为晋国所有。
刘裕的命令是让刘义真轻装简行,迅速东归。谁知刘义真属下贪婪成性,认为关中之地已经不为自己所有,决定大肆搜刮一番再走。傅弘之苦劝无果。就这样,刘义真的部队竟然在长安城外耽搁了两日,城里城外的关中百姓无不恨透了晋国人。
刘义真的亲信军队满载着财货向潼关进发,怎奈财物甚多,行动缓慢。傅弘之再次谏言道:“宋公让少主急速行军,可您竟带着如此多的辎重,一日行军不过十里,敌军追来,该如何是好?不如丢弃辎重,轻装简行,这样才能安全东归。”。
刘义真众人当然不会放弃到手的财物,仍然带着辎重缓缓前进。就在这时赫连昌带领的夏军终于追至。
傅弘之见到追兵大至,哀叹一声,连忙率领军队迎战,并让刘义真快走。
傅弘之奋不顾身与敌军厮杀,怎奈身边只有两千士卒,根本不是数万胡夏骑兵的对手,晋军士卒全军覆没,自己也在数名胡将的围攻下负伤被擒,随即被带往咸阳。赫连勃勃早就知道傅弘之的英勇,于是想要收服他。可是傅弘之宁死不降,并且大骂赫连勃勃是胡虏禽兽,赫连勃勃大怒。当时正值冬季,天寒地冻,赫连勃勃命人将傅弘之的衣服脱光,捆绑着扔在屋外,傅弘之仍然骂不绝口,赫连勃勃大怒将其斩首,自此当初刘裕留在关中的三员上将全部身死。
再说刘义真,见胡夏追兵杀到,性命要紧,众人财物也不要了,纷纷四散逃跑。可惜搜刮了如此多的财物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刘义真年幼,本来坐在车中,等他出来时,四周亲信早已经不知去向。于是他赶紧沿小路逃跑,夏兵追来,他吓得躲在灌木丛中,幸得此刻天色已暗,才保住了性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乱兵之声才渐渐平息,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一人正在四处呼唤自己的名字,刘义真认得此人声音,连忙跳出草丛,高声叫道:“段参军我在这里!”。原来此人正是晋军西征军参军段宏。他随着傅弘之迎战,后来落马昏迷,才幸免于难。醒来后见到自己的战马仍在身边陪伴着自己,便立刻上马沿路寻找少主。
刘义真担惊受怕了整夜,此刻见到部下,非常欣喜,但想到一日来的遭遇,故作悲声道:“段参军你还是自己上路吧,我们两人只有一匹战马,追兵再来,定不能保全,不如你割下我的头颅,带回南方交给公父,让他不要再思念我了。”。
段宏听完大惊,随即悲从心来,痛哭道:“少主休慌,卑职拼得性命也会保全少主安危!”。于是段宏把刘义真绑在自己背上,两人共乘一马向东逃去。
途中刘义真故作叹息言道:“今天的遭遇是我的失算,但是大丈夫经此大难而不死,终于明白了世事的艰难!”。
一日后,两人终于逃到潼关,并在朱超石所派骑兵的护送下,安然到达了洛阳,随后再坐船南下回到建康。虽然对刘义真的所作所为怒不可遏,但是爱子心切的刘裕只是严厉的斥责了一番,处于感激,同时又册封段宏为宋台黄门郎。
数日后,胡夏大军终于向长安城发起了进攻。朱龄石一身戎装登上城楼,只见城外平原密密麻麻全是胡夏的匈奴骑兵。就在这时一小将突然气喘吁吁的奔到朱龄石跟前,惶恐道:“都督,大事不好,城内发生骚乱。百姓攻打城门,打算放胡虏入城。”。
朱龄石大惊,连忙赶至事发门口,只见数千胡汉百姓拿着锄头棍棒不要命的朝守在门口的晋军猛攻,地上满是尸体。小将连忙言道:“城中居民突然发难,士卒弹压不得,已经杀死上百人,仍不得禁。”。
原来长安城被胡虏统治长达百年,已是汉戎杂处,早就对汉军没有亲切感。早先王镇恶、王修在时,长安居民尚有期许,如今二人已亡,刘义真众人又暴虐成性,导致民怨沸腾,百姓恨不得夏军早日打来。此刻见到胡夏军队终于开始发动进攻,又被王买德布置在城中的细作煽动,终于暴动起来。
朱龄石见到城外满是夏军,城内居民又暴动驱逐,知道长安再也无法坚守,无奈下令全军从东门突围撤离。赫连勃勃不费吹灰之力入主长安城。
朱龄石引军来到灞上,准备凭此坚守。谁知灞上居民早已被刘义真的部署骚扰得不堪忍受,他们深恨南人,纷纷自发的紧守四方通道,驱逐晋军。
代表华夏正统的晋军遭到驱逐,而暴虐成性、常以杀人为乐的赫连勃勃反而成为民众拥戴的对象。此番情景真是恒古未闻,这恰好印证那句“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人心向背可见一斑!
朱龄石仰天长叹一声“关中再无我军容身之地了!”,随即引军朝潼关奔去。胡夏军队紧追不放,意图把晋军全数歼灭在关中之内。朱龄石边撤边战,经历数番劫难,特别是见过关中百姓充满怒火的眼神,晋军的士气接近崩溃的边缘。就在即将到达潼关之时,突然前路有一支军队赶来,朱龄石以为是夏兵,连忙下令迎战,等前军开进才发现是自己人。
原来是潼关上的朱超石得知兄长朝自己逃来,并一路遭到追杀,赶忙前来接应。两兄弟相见抱头痛哭。不待叙话,后方胡夏骑兵再次追到,朱氏兄弟率军撤回潼关。
潼关虽然是当年曹操为了防止马超关西兵乱而建,但随着两百年的时空演变,早已转变成为关中抵挡关外入侵的要塞。几乎从没有面对过从西向东的进攻,潼关西侧几乎不设防。于是当胡夏骑兵来到潼关城下之时,骇然发现有数条通道直通潼关脚下,而有阶梯可以直接上城,潼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占领。
此中情况朱氏兄弟当然心知肚明,虽然提前做好布置,但是仍然于事无补。加上兵力悬殊,潼关很快失陷。晋再次溃败,只得投奔镇守曹公垒的龙骧将军王敬先。
曹公垒是曹操在太行山上围壶关而剿高干所建的山寨,北与险径相通,四周由古石墙相围,自成天然屏障,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因曹操下令修建,于是被称为曹公垒。镇守此处的王敬先也是追随刘裕多年的猛将,王镇恶攻下长安后,迁任讨虏将军,于是龙骧的称号被刘裕授予王敬先。
胡夏军队围攻曹公垒多日毫无进展,旬日后王买德来到军中,他查看地形后发现,此处要塞取水皆是靠军士用木桶坠下河中取用。于是命人打造木筏,时刻守在河水之中,一有木桶坠下,立刻击毁。
数日后,困守要塞的晋军没有水源,口渴难耐,自相混乱起来,胡夏军队乘机进攻,面对已无战力晋军,胡夏军很快便攻下了曹公垒,晋军皆被屠杀。朱龄石、朱超石、王敬先力战被擒,都被送往长安。三人面对赫连勃勃的威逼利诱,毫无所动,不久全部被杀。刘裕再失三员大将,特别是伐蜀有大功的朱龄石,他是刘裕心中仅次于王镇恶的肱骨上将,此次也没能保存。
潼关已下,赫连勃勃再派猛将叱奴侯提率领二万步骑兵到蒲坂进攻毛德祖。毛德祖自从被刘裕调往蒲板后,已经升任辅国将军、河东太守。虽然毛德祖勇猛无比,但也不是鲁莽之辈,他眼见潼关失守,蒲板断难坚守。于是主动撤离,投奔洛阳王仲德而去。
自此赫连勃勃占领了关中全部土地,包括其门户潼关和蒲板。胡夏版图达到极盛。
长安城内,赫连勃勃大宴群臣,席间对王买德言道:“爱卿所言之事,全部应验,可以说是算无遗策。孤能成此大业虽然有宗庙社稷的神灵保佑,但也有爱卿的谋划之力!”。“算无遗策”这个词正是由此而来!于是赫连勃勃任命王买德为相国,并设置百官、衙署、建立国家制度,胡夏国力渐强。
酒席上群臣纷纷劝进,希望赫连勃勃登基称帝,赫连勃勃却故意推辞道:“孤没有治理乱世之才,不能救助千万百姓,自从枕戈寝甲以来,已经十二年,但是四海还没有统一,四周群敌环绕,北魏世仇尚不能报!诸卿应当推荐才德深重之人即皇帝位,然后孤就可以归老朔方,以弹琴读书打发时光。皇帝的称号,岂是我这个寡德之人所能承受的!”。群臣坚决请求,赫连勃勃做出无奈状,勉强答应。
数日之后赫连勃勃在灞上筑起坛场,正式即皇帝位,在境内实行赦免,改年号为昌武。
赫连勃勃登基之后,群臣纷纷劝其定都长安,但赫连勃勃摇头言道:“朕难道不知道长安是神州之都,山河险固!虽然荆、吴偏远,不能成为大患,但是东边北魏和我大夏接壤,又是世仇,魏境离统万城才数百里,如果定都长安,北方国土恐怕不能保存。朕在统万,他们便不敢渡过黄河,诸卿应该明白此中道理!”。
众臣尽皆拜服,于是赫连勃勃在长安设南台,任命赫连璝兼领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
赫连勃勃率军回到统万城,此时宫殿已经建成,于是他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真兴,在都城南边刻石歌颂自己的功德。并亲自为统万城各城门取名,南门取名为朝宋门、东门为招魏门、西门为服凉门、北门为平朔门。又追封父亲刘卫辰为桓皇帝、庙号太祖,母亲苻氏为桓文皇后。
西北的战报接连传回建康,一场又一场的战败消息使得刘裕心力憔悴。一日夜间,刘裕独自一人登上建康城楼,向西北遥望。此刻西北方正值天变,只看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把西北的天空映的犹如白昼,仿佛就像无穷战火正在长安城中冲天燃烧!刘裕感慨万千“此次北伐胜果不能保存,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朱龄石、朱超石...乃至刘穆之,我肱骨之人几乎丧失殆尽,关中之地得而复失。我已是五十五岁之人,难道还要再打一次潼关?”,念及此处刘裕悲从心来,不禁放声大哭!
刘裕北伐虽然胜利的成果没有全部保存,关中得而复失,但是关外河南之地仍然牢牢的掌握在南朝手中。并且纵观两千年,南人北伐能够取得向刘裕这样成就的微乎其微。
后世王夫之评价道“宋武兴,东灭慕容超,西灭姚泓,拓跋嗣、赫连勃勃敛迹而穴处。自刘渊称乱以来,祖逖、庾翼、桓温、谢安经营百年而无能及此。后乎此者,二萧、陈氏无尺土之展,而浸以削亡。然则永嘉以降,仅延中国生人之气者,唯刘氏耳。举晋人坐失之中原,责宋以不荡平,没其挞伐之功而黜之,亦大不平矣。”笔者以为非常客观,并深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