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十六国乱世之金戈铁马

第40章 再兴兵 破冢之战

  自从永嘉之乱后,荆州对于偏安南方的晋室朝廷来说,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一方面替苟延残喘的朝廷抵御来自西北方面胡虏的入侵,另一方面,由于荆州特殊的战略位置,需要重兵镇守,容易造成割据,甚至随时威胁长江下游京师的安全。

  而长久以来,由于荆州的特殊地位,坐镇荆州的都是国中权臣,从王敦、庾氏、桓温、王恭、再到桓玄,大多都曾带兵威胁京师、权倾朝野,因此荆州长期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然而自从刘裕崛起后,荆州的作用却突然变成了平衡朝野,牵着刘裕在中枢的专权。隐约中荆州似乎从大患变成了朝廷的依靠和希望!

  刘毅覆灭之后,刘裕原本属意檀道济为荆州刺史,然而被晋安帝驳回,随即迅速转封其为南豫州刺史。刘裕再上表推荐沈林子为荆州刺史,晋安帝再次驳回。一直深居皇宫,形同木偶的晋安帝此次竟然一反常态的强硬,这使得刘裕十分愤怒,晋安帝乘机提议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而就在这时,北魏意图跨河南侵的消息传到建康,刘裕无暇再与晋安帝博弈,加上司马休之素来与自己亲厚,对于这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刘裕于是不加阻止,镇守荆州的要职就此落到了宗室司马休之头上。

  司马休之原本只是宗室疏族,但才能卓越,号称宗室中的翘楚,深受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重用,被封为平西将军,世人称之为司马平西。后来桓玄东进,司马休之历阳战败,逃奔广陵。并与随后而来的北府将领高雅之、刘敬宣一起据城抵抗桓玄,广陵再次兵败后,三人北逃,投奔南燕皇帝慕容德,得到慕容德器重,并放任其三人在青州募兵。后来慕容德驾崩,高雅之、刘敬宣见到南燕内乱,以为有机可乘,便打算推宗室出身的司马休之为主发动政变,在青州恢复晋廷。无奈事遭泄漏,燕帝慕容超果断处置,高雅之不幸被杀,司马休之与刘敬宣逃回东晋。当时正值刘裕举义,桓玄兵败逃回荆州。刘敬宣投入刘裕麾下,而司马休之也乘机与刘裕相交,后被朝廷加封为后将军,会稽内史。

  司马休之得到朝廷任命为荆州刺史后,为了安抚刘裕,便亲自来到相国府拜见,他言辞卑微,对刘裕极力尊崇,隐隐透出效忠之意。刘裕甚感欣慰,遂专心统筹防御北魏的事宜。然而刘裕心里清楚,不管司马休之表现得如何谦卑,也无法改变他身为晋朝宗室的事实,于是质留了司马休之诸子于建康。

  由于刘裕在黄河沿岸各重镇布置妥当,北魏并无可乘之机,只得耀武扬威一番后撤军退回,并没有实质上的南侵行动,而天下也短暂维持了一段太平无事的时光。

  “光天化日之下,你怎敢行凶,我乃相国府侍曹,诶呦、啊!”京师建康城东的街道上,一名中年文吏模样的男人在地上爬着,而他身后跟着一位青年锦衣贵公子,青年公子一身酒气、满脸骄横模样,他边走边手拿马鞭恶狠狠的抽打着在地上爬行的中年文吏。

  “呸!贱奴才,你不拿相国压我,倒也算了,现在你抬出相国来,就是在找死!”。青年人一边恶狠狠的骂着,一边挥鞭用力的抽打着。

  中年文吏一边惨嚎,一边本能的朝前爬行。路边行人纷纷躲避,商户也都赶紧关门拉窗。而就在两人后方不远处,两辆马车面对面的停着。一名小厮正被几个大汉反撆双手押跪在地上。小厮见到自家主子挨打,惨声呼救,却只换来一阵拳打脚踢。

  这位中年文吏乃是相国府的一名侍曹,名叫陆枚,负责通传汇报之司,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今日他坐着自家马车正要出城公干,不巧却在街道上迎面与另一辆马车相遇,街道狭小,一时无法相向通过,便形成了争道的局面。也许确实是公务紧急,也许是自己仗着相国府的招牌,陆枚一开始并不打算退后让道。只能算他运气太差,这次与他争道的马车上的主,是在京师恶名在外的二世祖司马文思。

  司马文思乃是现今荆州刺史的长子,当年父亲北逃南燕,他因为年纪尚幼,未被桓玄加害,反而得到投靠桓玄的晋朝宗室们的庇护。但这样寄人篱下的童年不但没有让他感悟人间苦涩,反而养成了他纨绔残暴的性格。后来司马休之归国,认为自己有愧于这个儿子,对其更加宠溺。如今司马休之贵为荆州刺史、封疆大吏,司马文思便更加的有恃无恐。他田猎无度,烧人坟墓、残忍悍戾,经常因为所行不法而被有司所纠,但都因为其父亲的关系,每次都不了了之。

  此次司马文思出城游玩,隔日方回。没想到刚入城不久,就遇到马车争道,又见对面马车没有相让之意,反而态度强硬,于是暴怒,才有此刻这般情景。

  司马文思越抽越狠,陆枚没有力气爬了,疼得满地打滚,口中连连求饶。而一身酒气的司马文思毫无停手的意思。不远处的家丁个个大笑看着这一幕,仿佛这种事情实在稀松平常。

  慢慢的陆枚求饶的声音小了,原本满地打滚也变成了本能的抽搐,到最后竟然被活活打死了。也许是见到此人不再抽搐了,也许是自己打累了,司马文思停止了鞭打,朝陆枚吐了一口唾沫,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家丁们把陆枚的马车掀翻到拐角,然后马夫一打马鞭,扬长而去!被打得半死的小厮,踉踉跄跄的跑到陆枚身旁,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相国司马傅亮得知此事后大惊,连忙汇报刘裕。听闻自己相国府的文吏竟然当街被活活鞭死,刘裕怒不可遏,立刻下令缉拿司马文思及其党羽。

  就在司马文思于秦淮河边酒楼与狐朋狗友们醉生梦死的时候,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卒将其抓捕。见到来抓自己的不是京师衙门里的衙役而是全副武装军卒,司马文思才感到了害怕,连忙抬出自己父亲名字,但此时已经无济于事了。

  刘裕下令处死司马文思及一众党羽,但是一旁的亲信谢晦劝阻道:“司马休之经营荆州甚得当地民心,并且拥兵自重,实是主公的心腹大患,如今其子犯罪正好有文章可作...”,刘裕一听,深以为然。

  随后刘裕以多行不法、擅杀官吏为由处死其一众党羽,并派人把司马文思送往荆州“令自训厉”,暗示司马休之自己处死司马文思。

  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儿子,司马休之心中又气又怒,气的是儿子给自己惹是生非,而怒的是刘裕竟为此等“小事”,如此兴师动众。司马休之虽然知道儿子平时多有不法之举,虽说这次打死了相府中人,削了刘裕的面子,但只是一个下人而已,有必要让自己儿子抵命吗?在魏晋这种门阀等级观念无比悬殊的时代,一条庶族小吏的性命确实不算什么,司马休之觉得刘裕此举实在是欺人太甚。

  司马休之越想怒气越甚,上前两步一脚把司马文思踹倒,怒骂道:“该死的东西,看你做的这些‘好事’,还不如就让刘裕把你杀了!”。司马文思赶忙爬起,抱着父亲的大腿,连连哀求!

  气归气、骂归骂,自己的儿子怎么忍心就这么处死,于是司马休之上表朝廷废司马文思为庶人,并为自己的不教之失而深深自责。

  司马休之此举令刘裕大感不悦,同时也觉得正中下怀,于是一面修书斥责他包庇不法,一面下令江州刺史王弘往荆州边境增兵,给司马休之施加压力,逼其起兵。

  果然司马休之感到恐惧,他不愿坐以待毙,决定放手一搏。不久后,司马休之上表陈述刘裕专权太甚,意图谋反。随后在荆州整兵布阵准备拒敌。又派出使者向北魏乞求援兵。北魏皇帝拓跋嗣接见司马休之的使者后,询问众臣,群臣都觉得有利可图,于是拓跋嗣派遣长孙嵩领兵南下。此举正好给了刘裕发兵的口实,一场关乎刘裕能否真正完全征服东晋全境的战争即将开打!

  就在刘裕厉兵秣马之时,建康城内却有一人使他十分头痛。这人就是北府军元老诸葛长民。官居淮南太守、都督扬州六郡军事的诸葛长民私底下一直躁动不安,他是北府军元老,曾是前都督刘牢之的参军,第一心腹谋士,所以在北府军中资历很深,颇有威望。刘裕当年京口举义时,他也率军前来响应,其后一直深受刘裕敬重。但是此人贪财好利,家人也凭寄他的威势鱼肉乡民,横行无忌,多行不法之事,他们一家在建康城内是人人痛恨的大害,时常被人检举,刘裕因为他是北府元勋的缘故一直容忍,但诸葛长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并且诸葛长民在刘牢之时代就与刘毅交好,后来关系一直甚佳,自从刘毅败亡后,常常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此次刘裕与司马休之交恶,诸葛长民数次为其奔走说情,更私底下与休之多有密信来往,但这一切都在刘裕的掌握之中。这日,诸葛长民拜访相国司马傅亮,酒过三巡后对其言道:“傅公,外人都传言我与相国不和,我甚是惶恐,这该当如何是好?”。

  傅亮早知其人,连忙劝道:“诸葛公多虑了,相国商讨军国大事皆邀您参与,每次出征,都把您留在建康,妻子家眷都托付与您,相国对您实在是信任有加,公何必在乎外间传言呢?”,诸葛长民听到傅亮如此说,才略感安心,但仍然私下与司马休之书信来往。

  傅亮把诸葛长民拜访之事汇报刘裕,并献计道:“诸葛长民乃是北府元老,虽然反意已明,但不可轻易图之,主公应当加以笼络、安抚其心,等到讨平荆州之后,再来处置。”。刘裕深以为然,于是任命诸葛长民为相国府留事,其他官职不变,让他帮助出征的刘裕处理相国职司的公务,私底下再让傅亮、谢晦等人对其严加防范。

  刘裕即将出征,为了付出较小的代价,特意秘密遣人送书信给当时的名士,司马休之的亲信、江陵治中韩延之,希望收降此人为内应,信中诚恳的言道:“司马文思多行不法,世人皆知,去年秋天送往荆州,算是对司马平西推之至极也,裕问心无愧!然司马休之却因此意图造反,实在天地难容。孤此次受命西征,只针对司马父子二人,余皆不问。裕深知公之高义,事从休之乃是一时所迫,本无纤衅,与刘毅当年属下郗僧施、谢劭等人不同。孤虚怀期物,希望公贤济身。若两军交战,兰艾杂揉,或恐不分。故修书与公,以表此心!”。

  然而韩延之收到信后,言辞决绝,并让使者回去传话“在下受司马平西恩遇,怎能背叛?刘相国你世受晋恩,当思报国,怎可擅权欺君,压迫宗室!”。刘裕得到使者回报后大怒,下令斩杀司马休之留在建康的次子司马文宝,同时自加黄钺,领荆州刺史,正是发兵讨伐荆州司马休之,晋安帝得知后也无可奈何!

  刘裕分兵两路,一路由檀道济率领攻打荆州北边的襄阳,一路由建武将军胡藩为先锋,自己与辅国将军沈林子领大军居后直取江陵。

  原晋国将领雍州刺史鲁宗之,曾经是桓氏部属,后来反正后又追随刘毅一起在荆州剿灭桓氏残党,当年在天师道大军与谯蜀派出的桓谦夹攻江陵时,率军南下协助刘道规守城,但他自认为不是北府军一系,又曾追随过刘毅,自从见到刘毅败亡,心中常常惶恐不安。此次又见刘裕讨伐司马休之,顿有唇亡齿寒之感,遂上表谴责刘裕,同时起兵响应司马休之。再让自己的儿子鲁轨率兵南下,协助荆州防御。

  鲁轨少习弓马,擅长骑射,不但气力超人而且又有谋略,被拜为竟陵太守。受父命南下后,被司马休之任命为襄阳都督,防御襄阳。

  檀道济命令自己的先锋江夏太守刘虔之率兵夺取三连,立浮桥聚粮以待自己。刘虔之不辱使命,顺利攻破三连要塞,并在江上架起浮桥,自己率军渡江驻扎等待主将檀道济的到来。

  这日清晨,刘虔之的士卒大多还在睡梦之中,突然蹄声震天,敌军杀到。刘虔之赶紧披甲出帐,刚刚走出军帐,就见敌军已经攻入,为首是一名青年将军,他高大魁梧、勇猛异常,只看他跃马直奔自己军帐而来。刘虔之赶紧骑上亲卫牵来的战马准备迎敌,谁知刚刚骑上战马,敌将已经杀到。刘虔之举矛应战,谁知敌将力大无穷,一刀砍下竟生生把自己手中矛杆劈断。刘虔之调转马头便逃,却被从后追来的敌将挥刀砍成两半。此将正是鲁轨,主将一死,刘虔之的军队因此大败,死伤大半后,残兵逃回南岸,鲁轨命人毁去浮桥。

  随后檀道济赶到,命令士兵重新架起浮桥,两军再战。没想到不但鲁轨勇猛异常,他手下士卒也都十分悍勇。檀道济数次进攻都饮恨而回,两军因此相持在破冢,于是檀道济将此间战况飞报刘裕。刘裕得报一惊,连忙派随征在旁的女婿振威将军徐逵之统领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率军出江夏口前往破冢增援。

  援军到达后,徐逵之命蒯恩居后策应,自己领王允之、沈渊子率军前往挑战。鲁轨闭门免战,徐逵之数次派人叫战、辱骂,皆不得回应。这日徐逵之再次前往挑战,士卒们从早骂道中午,加之天气炎热,个个口干舌燥、精疲力尽,许多人都累得坐在地上休息。

  就在这时,破冢要塞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名青年猛将率先跃马而出,身后士卒纷纷跟随,守军已经被骂了数日,也憋了数日,此刻犹如猛虎出笼。徐逵之大惊,连忙下令迎战。可是士卒们刚刚一个个还似泄了气的皮球,现在突然见到敌军杀出,哪里还有士气迎战!纷纷往后溃逃,鲁轨军卒乘机大开杀戒,徐军几乎死伤过半,徐逵之被乱兵冲的险些跌下马来,刚刚稳住身体,鲁轨已经杀到跟前,未及交战,就被一刀斩于马上。将领王允之、沈渊子也都死于乱兵之中。

  眼见建康来的军队一败涂地,鲁轨打算乘胜追击,以求击破此次北犯襄阳的刘裕军队。

  谁知就在他乘胜追击的时候,忽见数队建康军卒整齐的列于堤下,正在严阵以待。原来是蒯恩独领的后军,此刻得知前方战败,所以在此列阵御敌。鲁轨令士卒居高俯射蒯恩军,顿时箭下如雨,蒯恩的士卒中箭者甚多,军心开始不稳,蒯恩连忙整厉将士,他骑马在阵前来回奔驰,一边指挥军卒用盾牌防御箭雨一边高呼口号安定军心。鲁轨见此下令全军进行冲杀,但屡次冲击均不能攻破。

  就在这时蒯恩军队的后面喊杀声大起,一支大军赶到,原来是先前退后的檀道济率军来援。檀军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均势,鲁轨军队开始不敌,接着溃败起来。一番厮杀后,鲁轨率败军撤往石城据守。此次破冢大战,刘裕的军队先败后胜,但也损失惨重,连损四员大将,无力再去攻打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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