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衣锦还乡 两秦之争
刘裕、刘毅、何无忌三兄弟自从京师一游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驻地,此时北府军受荆州刺史王恭节制,大营却设在晋陵,实际统治者乃是刘牢之,各将领的驻地皆围绕晋陵周围,三人营区因此相距不远,平时偶尔也能相聚。
这时孙恩之乱已平,国内暂无兵戈,北方战乱不堪,暂时无暇南侵,朝廷也无北伐之意,东晋国中难得的恢复到太平的局面。于是三人便有了回乡省亲的打算,在得到都督刘牢之的批准之后,交接完军务,三人不带护卫随从,轻装驰马向京口老家赶去!
三人归心似箭一路疾驰,一日便已到了城外官道,京口城墙隐约可见,突然间三人都生出近乡情怯之感,特别是刘裕,自从随军离开京口,已有六年未曾回来过了,虽然偶有书信往来,但是这种既亲切又激动的感觉随着归家的距离越来越近反而越来越强烈。
三人向门吏通报姓名之后入得城来,然后各自牵着马迫不及待的朝自己家赶去。
不一时已经快到刘家老宅,自己在驻军京口的时候,时不时还能回家探望,自从孙恩之乱,随军南下之后,已经过去六年,走的时候女儿还不满两岁,现在肯定认不出来了,父亲也肯定更加苍老了,虽然家里现在不再拮据,请了丫头、伙计,但是一干家务还需妻子操持,不知怜儿现在可好...越是快到家了,这种思绪越是在刘裕心中缠绕。
此时的刘宅早已翻修扩建,不是当年那个“寒宅”了,门口几个总角幼童正在玩耍,见到刘裕牵马走来,一个个好奇的盯着他看,一个稍大的一点的男孩开口问道:“客官是何人,来此找人吗?”,刘裕微笑的应道“你们之中谁是阿娣?”。
一个小女孩好奇的答道:“我是阿娣,你是何人啊?”,小女孩生的漂亮,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翘翘的小嘴唇,天真烂漫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刘裕见到阿娣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只拨浪鼓,蹲下身子递给女儿,接着指了指刘宅大门,柔声道:“我啊,我就是这个家里的人。”。
女孩接过拨浪鼓,看着刘裕,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道:“你是这个家里的人,我怎么没有见过?”。
刘裕此时眼中含泪,刚想说“我就是你父亲啊!”,忽然听到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从门内响起“阿娣,归家吃饭啦!”。
刘裕听到声音转头望向大门处,此时说话的女子已来到门口,突然四目相望,女子怔住了,片刻两行泪水从眼角流下。
两人对望着,似乎都忘了说话,刘裕看着自己的爱妻,六年未见,显得更加端庄美丽了,她少了当年小女子的清秀与灵动,却多了分成熟与妩媚,也许独自操持的辛劳,还未满三十岁的妻子,眼角似乎有了些许鱼尾。
而怜儿看着眼前六年未见的夫君,一时百感交集,夫君似乎更高了,更壮了,更加英武不凡了!自己曾多少次想象着夫君归家的情景,此刻他突然出现,自己竟瞠然自失起来。
就在两人陷入失神的时候,女儿说话了“母亲,你怎么了?这位客官说是我们家的人,是真的吗?”。
女儿的话,让两人回过神来,怜儿看了女儿一眼,接着望着刘裕柔声说道:“阿娣,他不是客官,他是你的阿父!”。
刘裕一把抱过女儿,站起身来对着妻子道“怜儿,我回来了!”......
刘裕一手挽着怜儿,一手抱着女儿,满脸笑容的朝院子里走去,怜儿也是满脸喜悦,小丫头更是既开心又好奇,一直打量着抱着自己的父亲,下人们见此情景,知道是刘将军回来了,纷纷请安,牵马的牵马,拿包袱的拿包袱。
刘裕在堂屋放下女儿,与妻子说道:“我先去拜见父亲,姨娘。”。
刘裕来到父亲的房间推门而进,此时刘父正坐在椅子上听着刘裕继母说着什么,突然见到儿子走了进来并跪倒在地“父亲,姨娘,孩儿拜上!”。
刘父先是一愣,接着满脸喜悦,片刻后又回复往日的自矜,淡淡道“你回来了!”。
“孩儿不孝,一去数年。”刘裕看着越发苍老的父亲,满脸泪水道:“孩儿在外,没能侍奉父亲、姨娘,心中日夜难安。”。
刘父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柔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为国立功,为父实在欣喜,快快起来吧!”,刘裕继母萧氏,此时也是满眼喜悦的泪水,连忙上前把刘裕扶起。
这时突然下人来报“县令大人携一干官吏已经来到府中,求见刘将军!”,原来这时的刘裕等三人在京口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人物,三人回城,门吏立刻汇报县令,县令赶紧携府衙一干官吏前往拜见,并让人安排好酒宴,打算晚上为三位将军接风,此时的刘府之中除了县令众人,府外更是黑压压的围满了京口乡亲,都为了一睹这声名赫赫的将军风采......
盛情难却,刘裕三兄弟携着家人来到京口最有名的西津酒楼,赴县令为他们办的接风宴,楼上楼下满是京口城的名流士绅,酒楼东家为此加了数十席,仍不够坐。酒席之上,颂词之声不断,敬酒之行不停,三人心中不禁感慨,当年自己这几个人见人厌小混混,如今竟被众人如此众星捧月的对待!
县令率众举杯朝刘裕三人敬酒,奉承道:“三位将军为国除凶,不但大功于朝廷,更是拯救了万千庶民,想当年三位在京口城中就是赫赫有名的侠士,今日更成为我京口百姓们的骄傲,世人皆称,京口三虎威震天下!自下官以降无不对三位由衷的钦佩,万分的感念...”。
刘裕的岳父臧家太公,抚着胡须,饮着美酒心中暗暗佩服自己“还是当年慧眼识珠啊...”只是五万钱彩礼之事似乎被他选择性遗忘了。
夜深人静,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窗外银色的月光洒在屋内,刘裕侧头看着柔情似水的爱妻,柔声道:“怜儿,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臧爱亲眼中满眼感动的泪水“夫君说的哪里话,你常年征战在外,身冒失石才是辛苦,妾身无日不祈祷夫君能够平安,现在家里一日好过一日,阿娣也长大...”,怜儿正说着手突然触碰到刘裕胸口的伤疤,一惊,连忙坐起,她赶紧掀开夫君的衬衣,发现密密麻麻竟布满了伤痕,顿时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夫君...”。
“这等小伤不必介怀!”,刘裕连忙整理衣衫,似乎是怕爱妻触景生情,“在外征战难免会有创伤,我一身武艺你还怕有人能要我性命?”。
话没说完,怜儿赶紧用手捂住刘裕的嘴,微嗔道:“夫君休要乱讲”,接着柔声道“夫君在外杀敌,扬名立万,妾身每每知道都十分欣喜,但是最担心的还是,还是...”。
刘裕知道爱妻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赶紧接过话来“不要再说这些了,以免伤感,现在我回来了,怜儿应该开心才是”,但想到自己在家时日无多,不禁唉声叹气起来。
怜儿似乎猜到刘裕所想,柔声说道:“妾身真希望可以常伴夫君左右,怎奈大丈夫以事业为重,家里的事情我一定会操持的井井有条,无需夫君牵挂!”。
刘裕闻言,两手捧起爱妻的脸颊,轻轻吻了一口“怜儿再给我几年时间,等我博得个刺史、太守的功名,一定接你们过去,时刻团聚不再分开...”。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体己话,刘裕突然问道:“对了,今日我从西门进城,突然想到,当年那个鞭打于我的刁逵,现在如何了?”,刘裕突然想到刁逵,倒不是有傲睨得志的想法,只是聊天聊到这些年京口人物变化一时有心所感而已。
怜儿露出不甚了然的表情说道:“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之前传言,刁逵也去从军,后来战死了,只是传言不知真假。”。
刘裕听完不禁感慨道:“乱世之中,人命如刍狗,又有谁能左右得了呢...”。
-----------------------------------------------------------------------------------------
一代天王苻坚殒命五将山,消息传出后天下震惊!此时苻坚长子苻丕被慕容垂击败逃离邺城,投奔晋阳守将张蚝,在张蚝等人的扶持之下即皇帝位,陇上的皇族旁系苻登也在前秦分崩离析之际被族众拥戴,发兵占据河、雍二州,自称扶军大将军,略阳公。听闻苻丕在晋阳称帝,连忙派出使者宣誓效忠,并相约出兵收复关中。
慕容垂占据故都邺城之后,继续向慕容鲜卑老家龙城用兵,凭借其慕容氏在辽东的影响力,很快占据辽东,后燕实力大增,并不断与苻丕交战。
身居长安的西燕皇帝慕容泓,性格暴虐,御下甚严,而声名又不如慕容冲。于是部将高盖、宿勤崇等人将其杀害,众将纷纷拥立慕容冲为帝。自从登上皇帝宝座后,慕容冲整日饮酒作乐,御下残暴,又不思东归故地,终于也被属下政变谋杀。西燕政权陷入混乱,皇位几经易手,后来宗室旁亲慕容永平息内乱即位称帝。但是长安历经年年混战,粮食匮乏,瘟疫流行,并且鲜卑人老家都在河北、辽东,人人思归,于是慕容永无奈率众撤出长安,往河北进发。西燕鲜卑人的离开,也使得姚苌终于兵不血刃的进占了长安,实现了父兄两代人的愿望。姚苌于是称帝,国号仍叫大秦,史称后秦。
西燕大军东归途中经过苻丕的势力范围,慕容永请求向苻丕借道,苻丕大怒道:“叛贼前日谋我长安,今日还要借道,简直欺人太甚!”,于是出兵攻打慕容永,此时的张蚝已经病故,没有大将坐镇的秦军竟然战败。祸不单行,苻丕的后方又遭遇慕容垂的偷袭,无奈之下只得撤出河东之地,一时之间竟无处可投。苻丕不得已遣使向东晋投降,并率众南下,谁知兵马快到洛阳之时又起雄心,妄图攻占东晋控制中的洛阳,但是此时苻丕手下士卒只有数千,想攻下洛阳谈何容易,于是他打算诱杀洛阳守将。
苻丕以率军南归晋国但粮草不足为由,请求洛阳守将、东晋杨威将军冯该资助粮草,并料想等他路过洛阳时,冯该定会出城与他相见,到时酒席中一举将其拿下,洛阳就唾手可得了!
而冯该也是颇具智谋之人,他并不信任苻丕,军前司马吕华建言道:“将军所虑甚在情理之中,不如派人邀苻丕进城饮宴,并在城外埋伏大军,如果苻丕依约前来又不带兵马,则以礼相待,赠其粮草送他南下,如果他不赴宴说明有诈,到时我们可以凭城坚守,量他几千人马也不足为惧。如果他倾巢出动,证明他有图我洛阳之意,到时内外夹击,定要擒了他!”,冯该听完后十分赞同!
果不出所料,苻丕领全部军队前来相会,而且遥看之下,个个枪明戟亮,显得杀气腾腾,谁知军队来到洛阳城下,却城门紧闭,入不得城。苻丕大怒,让人对城上喊道“我家主上受冯将军所邀前来赴宴,尔等为何紧闭城门?”。
城上不答,良久后走出一位威武将军,他看着城下苻丕等众人,冷笑道:“苻丕,此等伎俩也想瞒过于我,还不下马受降!”。此人正是洛阳守将冯该!
苻丕大怒,但是己方兵力太少,又无攻城器械,正在犹豫是否立刻撤离时,只听城上鼓声响起,然后箭如雨下,城外的伏兵也大举杀出......
曾有过赫赫战功的苻丕被乱箭当场射死,麾下士卒伤亡大半,余者皆降,苻坚的子嗣就此断绝!
苻丕败亡,西燕乘机攻占晋阳、新平、长子等诸城,尽占河东之地,并定都长子,以太行山为界正式与后燕接壤,慕容永与慕容垂两位前燕宗室正式开启了长达数年的燕国正统之争!
苻丕战死,前秦尚书寇疑抢救出苻丕的两名幼子渤海王苻熹,济北王苻永,历经千辛万苦来到雍州投奔苻登。苻登听闻苻丕兵败战死后大惊,他命令全军为苻丕发丧,三军皆穿白衣!国不可一日无君,苻登打算拥立苻丕幼子渤海王苻熹为帝承袭前秦国祚,但是属下诸臣皆反对,众人言道:“渤海王虽然是大行皇帝之子,但是年纪太小,当今乱世,禽兽之徒横行,国赖长君,只有您继承大统,才有机会收复失地,延续大秦国祚啊!希望主公不要慕虚名,就担此重任吧!”,于是苻登即位,改元太初,境内大赦。
苻登在军中立天王苻坚牌位,载于华盖车内,车上竖黄旗,用三百虎贲护卫,并向牌位禀告道:“陛下五将山遇难,臣之罪过也,现臣为社稷而即大位,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直扑贼廷,消灭贼众,收复故地,望陛下的神灵降临,监督臣等忠勇之士!”。于是发兵关中,并在将士们的盔甲兵器之上刻上“死休”二字,以显示决一死战之心,一时之间士气如虹!
苻登率领的前秦大军猛攻后秦,连下泾阳、砚、雍诸城,姚苌在长安闻之大惊,亲自率领大军与苻登交战,双方相持在阴密。互相交战数次,姚苌败多胜少,他认为是苻坚的神灵相助苻登,于是也学着在军中刻苻坚雕像并前去祭拜。姚苌痛哭流涕对着苻坚雕像拜道:“祈告陛下,当初苌在五将山行不臣之事,只是因为兄长托梦与我,让我为其报仇而已,苻登只是陛下的旁支远亲,也想着为陛下复仇,更何况姚襄是臣之兄长,陛下千万不要追计臣之过失啊,况且陛下曾命臣以龙骧建业,臣也是遵从陛下的旨意啊...”。
苻登在军中得知此事之后,怒发冲冠,引大军来到后秦营前挑战,并亲自跃马在其营门前叫骂“狗贼姚苌,为臣弑君,禽兽不如,竟然还为先皇立像,祈求赐福,世上竟有如此荒谬之事?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姚苌狗贼,快快出战,我要单挑于你!”,后秦军士无不羞愧难当,姚苌心虚紧闭大营不敢出战。
自从姚苌立了苻坚的雕像之后,战事反而越发不利,于是他大怒命人斩了雕像首级送往前秦军中。
苻登派人断绝姚苌军营的水源,并亲自带兵守住各路口。后秦军中无水,军士们饥渴难耐,突围求水,又数次被击退,一时之间后秦军中士气大丧。姚苌自感末日将至,就在后秦众将士坐以待毙之时,突然天降大雨,后秦营中水深三尺,后秦大军因此渡过难关。
苻登望着天上降下的大雨,悲愤道:“老天你何其无心,为何要降广泽于贼营!”。
姚苌虽然渡过了缺水危机,但与苻登的交战中后秦仍然一败再败。关中各地势力见苻登气势正盛,纷纷归顺,姚苌无奈率军返回长安,他气愤难当,竟派人前往五将山掘出苻坚尸体鞭尸泄恨,堂堂一代天王,死后竟落得如此境遇!
谁知自从姚苌下令掘墓鞭尸之后,突然患病,他夜晚时常惊醒,并对着空旷之处磕头出血,惶恐道:“害陛下者是臣兄姚襄也,非是臣苌,求陛下放过臣苌,不要再来找我...”。不日姚苌梦中再次惊醒,吐血而亡!姚苌嫡子姚兴即位!他秘不发丧,直到得众将效忠之后才昭告天下!
姚兴虽然年少,但才能出众,素有大志!继位之后为了麻痹苻登,他取消帝号,自称大将军,并派人向苻登示好,而暗中却调集大军准备夹击苻登!
苻登得知姚苌病亡,姚兴继位,大喜道:“姚兴这黄口小儿,我定要生擒于他,看来长安唾手可得了!”。于是亲率大军急进,谁知在废桥遇到后秦伏兵,大败逃往柳排坡修整,可是又被包围,没有水源,这次老天却没有像上次姚苌缺水那样“天降广泽”,前秦将士缺水严重,军无斗志,数次突围失败,将士十遗二三!
终于一日夜间,苻登乘着夜色突围而去,谁知后院起火,镇守雍城的部将窦于、窦洛兄弟竟然谋反,紧闭城门不让苻登进城。而姚兴亲率的后秦大军已至,一时间苻登竟无处可投,只得率军逃往马毛山,却又被姚兴大军围困,苻登数次率军突围不成,一月后终因寡不敌众力战而死。
苻登战死,他在位九年,随着他的战死,曾经显赫一时的前秦政权彻底灭亡了,姚兴为了消除隐患,攻取河、雍二州之后,解散所有前秦士族,并把他们分散迁往他处务农,从此后秦终于解决了自建立以来的心腹大患,开始壮大!

